早知道當年那擦身而過的瞬間竟是永別,自己為什麼不當時就撲到他懷裡,索性死在一起,為什麼要等到受了幾百年的分離之苦後再來承受永遠失去的痛苦。
越融環對於殺死風文遠的兇手周影可說是恨之入骨,所以在報仇前步步為營,對他進行了多方面調查——他的朋友、他的本事、他的經歷,越融環自忖有些事情周影本人都未必比她知道得清楚。
她的目的不僅是殺了周影——對九尾狐來說,除掉一隻小有道行的影魅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她要周影陷入恐慌與無助中慢慢受盡折磨,在他眾叛親離後,最後才讓他跪在風文遠的靈前下手殺他。所以越融環先找上了周影身邊的人們,瑰兒、林睿、劉地、孫劍,甚至兩隻貓,她要讓周影知道自己的處境,知道自己沒有任何幫手可以依靠、也無處可逃,讓周影慢慢地經歷從恐懼到絕望的心情。
可是沒想到事情並不如她想像的那麼容易。接連的挑釁不但沒有引起周影的恐慌,甚至沒能從他那邊得到什麼反應。立新市的那些妖怪們也異常圓滑,在被他收拾了一次之後,即使他想進一步逼迫周影而對他們下毒手,卻再也找不到他們的蹤跡;即使找到了,也是陪伴在一些越融環現在對付不了的妖怪或者人類的身邊。鹿蜀叔侄帶著黑貓住進了一座廟,裡面的和尚佈下的禁制,越融環根本踏不進去;羅天住了醫院,他的主治醫生的夫人是十界聞名的蛇妖巴蛇孟蜀的前妻,這層複雜的三角關係,使得妖怪們對這個凡人都退避三舍,就連九尾狐都不敢輕易牽扯進去找麻煩;明明應該什麼事情都不知道的孫劍,卻因為調查案件帶著傷進了山,現在就駐紮在一隻睡覺的九嬰頭頂上。根據越融環的資料,這隻食量大又被困在山中的九嬰,除了人類和家畜以外,無所不吃,誤入這座山的妖怪通常連根毛都沒剩下,越融環雖然已經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但是還要用它來為風文遠報仇,不想浪費在這上面;至於瑰兒、林睿就更不用說了,天天待在畢方可以保護的範圍內,越融環再也沒有下手的機會。
周影最好的朋友劉地是立新市的地頭蛇,唯二的弱點可能就是好色與一名叫做張倩的人類女子。但是對他色誘根本沒有任何效果(主要是越融環自己實在沒有辦法對風文遠以外的男子假以辭色),張倩那個女人身上則有一種特殊的氣息,使得越融環幾經猶豫,終於沒有貿然對她出手。
現在就連這個她認為不用花什麼力氣的殭屍醫生,也讓她碰了釘子。越融環的不安情緒在胸口積鬱著,雖然知道在與周影決鬥前不能受傷,這個時候與南羽動手也許不是個好選擇,但她還是決定與南羽鬥上一番。這個殭屍作為自己在立新市因為周影殺掉的第一個妖怪倒是很適合。
南羽看著眼前的九尾狐,對方眼中閃爍不定的狡詐與怨毒,讓南羽很擔心周影與這種對手決鬥會不會吃虧。她很清楚對方來找自己的目的,想到這些,更讓她無法不憤怒——一個九尾狐向影魅挑戰,還在戰前使用種種手段,真正作戰時就更不用說了:「我不介意在這裡代替周影一戰。」南羽的目光突然變得凌厲起來。
「與周影同居的又不是你,你有什麼資格代替他?」越融環尖刻地說。
「原來越小姐與風文遠竟是夫妻?我實在是孤陋寡聞了。」南羽嘴角蓄著冷笑說。雖然平時她話不多,卻從不會像瑰兒一樣在言詞上吃別人的虧。
「你!」越融環與風文遠相戀多年,但是卻一路顛顛倒倒,兩人最終也沒能結為夫妻便天人永隔,這是她心底最沉重的傷口,南羽卻毫不客氣的揭開它,讓她怎麼能不氣憤。越融環頭腦一熱,來不及多想,便一爪向南羽抓了下去。
你先挑釁,倒是你先沉不住氣。南羽暗笑,手中斷劍一揚,便與她鬥在一起。她故意激怒對方,為的就是要激她與自己動手。雖然對手是九尾狐,可是南羽至少有六成的把握贏她,在人群稠密的地方與她動手也許有些綁手綁腳,可是總比讓周影去面對好。
兩個女子都是妖怪中的佼佼者,你來我往地鬥在一起,頓時打得飛沙走石、狂風大作,路上的行人們不知所以,只是在心中納悶怎麼突然起了風。每個人都豎起衣領,一邊詛咒著沙塵暴天氣,一邊縮著脖子快步趕路。
一時氣昏頭的越融環漸漸冷靜下來,面對南羽凌厲的攻勢,心中開始後悔,自己與她的這場爭鬥實在沒有必要。她幾次想要放棄離去,但南羽怎麼可能放她走,步步緊逼,恨不得立刻把她打倒在地。
越融環閃躲間,慢慢發現了南羽的一個顧忌——那就是南羽的攻擊不管多麼大,卻總會避開人類的方向。「原來如此……」越融環冷笑一聲,揚手一道雷光往路邊經過的一個行人射去。南羽慌忙躍過去格擋,得意地笑起來的越融環連連揮手,每一擊都對準了路上行人,一時把南羽弄了個手忙腳亂。
「你在人類中待得太久了吧,居然憐憫這種東西!」越融環不禁哈哈大笑,只要南羽捨不得人類受傷,她就等於立在不敗之地,現在她們的立場反了過來,成了越融環想要除去南羽,把握機會毀掉周影的一大機會。
南羽皺起眉頭,對方那種以驕傲聞名的種族,居然不惜利用人類作為擋箭牌,她一時倒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越融環攻擊人類幾次後,已經成功在南羽身上留下數道傷痕。能夠把這個實力其實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殭屍逼得這樣毫無還手之力,越融環心裡不能不感到得意。來到立新市後事情進展得並不順心,這時候終於得到發洩了。她一邊向著南羽步步進逼,一邊時不時地往路過的行人、車輛下手,使出了一些毒辣的招數。南羽為了保護一輛行駛過的公車不遭到車毀人亡的命運,再次被越融環打中手臂,趔趔趄趄地靠在路邊的樹上。
「這麼說起來,你們殭屍也是人類的屍體變的,對人類有些香火之情也是情有可緣。不過你們不是吃人的嗎?你平時都是這麼對待食物的?晚上是不是都要摟著食物睡覺?」越融環越發得意地笑了起來。
南羽看著越融環,眼神中一片冰冷,也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你看著吧,這一切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那個影魅!我要你永遠記住今天的一切,記住自己和那個影魅給這些人類帶來過什麼!」越融環一面說著,又是一個掌心雷打向行人。她預計南羽必然會前去解救,自己就可以趁機再給她一擊。即使打不中她,越融環也已經選好了下一個目標——一輛載著一家三口的摩托車。只要如此下去,自己總能把這個殭屍耗死。「我不會殺你的,我要在你面前把這條街道和你的醫院夷為平地,然後在影魅面前殺了你!」
越融環的掌心雷直直地打在那個行人身上,那個人類在一聲慘呼聲中倒地,被雷電擊得渾身焦黑。
南羽居然沒有救援他!越融環心中一凜,這時南羽從他身後掩至,已經一劍刺在她的肩頭,不容她再作反抗。這時,南羽的咒文已經生效,一道無形的繩索憑空出現,把她捆了個結結實實。
街道上一片喧譁,那個被越融環掌心雷擊中的人身邊已經圍了不少行人,驚叫的驚叫,報警的報警,叫救護車的叫救護車。圍觀者更是七嘴八舌地議論那個人怎麼會無端被雷擊中,現在天氣晴朗,並沒有雷雨的跡象啊。
「你竟然看著那個人類死!」越融環難以置信地對著南羽說。
「你要殺他我有什麼辦法。」南羽淡淡地說,「我只能保證自己不去傷害他們,別的妖怪殺人我要是都管,哪裡管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