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尤俊捏著嗓子,用陰森森的口吻說著這一句被拉長了的話。區小妹抿著嘴搖搖頭,把最後一個洗好了的碗放進櫥子後問:「那個老頭說的?」
是啊,當時可把韓姐嚇了一跳,她四下看看又沒別人,便以為是旁邊老人的兒子在說夢話,但是接著,老人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身上維生用的管線全因為他這種舉動被拔了出來,用更大的聲音叫:「你在哪裡!」
韓姐看到他的雙眼猛地張開,發出的是兩道幽藍的光。這次情況這麼明顯,以至於韓姐都沒來的及反應,已經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尖叫。等到尖叫聲把所有病人、看護、值班醫生吸引來時,那個老人已經倒回了床上,唯有那些原來應該接在他身上的儀器管線,顯示著他曾經移動過——不過別人並不那麼想,老人的兒子被驚醒後,根本不相信韓姐的話,他認為是韓姐拔掉了那些維生裝置,更對韓姐說的怪事嗤之以鼻。於是他們吵了起來,一直吵到主任那兒……
不過畢竟老人的情況已經是那樣了,主任答應給他們減免一些費用,也就不了了之。韓姐受到長官訓斥,又氣又怕,哭哭啼啼地堅持自己看到的事,這時小陳也想起自己前幾天的經歷,站出來為她作證。這一來事情就鬧大了,並且越傳越廣,越傳越玄,二十七床……總之,我們科已經是一團亂了。當然也有人認為是韓姐和小陳串通好來為她的失職找藉口,於是有一天,護士長在深夜親自到那間病房去。
田尤俊他們科的護市長三十多歲,是個有點嚴厲的女性,可是區小妹很喜歡她,不是因為她是少數幾個對田尤俊的婚姻沒有說三道四的人,而是區小妹喜歡一個能如同田尤俊、南羽一樣,真正把救死扶傷看作事業的人,她欣賞那種為了救護病人而執著的態度。
她點著頭:「如果護士長也遇見了,就沒人會不相信了,她不是個會為了包庇手下而說謊的人。」
對,大家都是這麼想的。本來她待了三天,什麼事也沒發生,大家都認定了一定是韓姐與小陳在說謊,可是在第四天的夜裡,護士長自己終於遇見了一次。
那天,護士長巡房之後,便停在二十七號床的病房裡,老人的家屬雖然對於醫院方面對老人的「懷疑」感到很生氣,可是護士長在老人重病期間給了老人很多照顧,也給了這些親屬很多的幫助,所以他們實在無法對她說出什麼不滿的話來,很客氣的跟護士長說話。他們聊到午夜之後,護士長準備告辭,並且發誓這是最後一夜,明天一定要把串通好說謊的韓護士與陳護士好好的說一頓。就在她站起來時,韓護士說過的那種聲音驀地響了起來:「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這次老人的家屬也沒睡,他們兩個明明白白地聽見聲音就是來自那個昏迷多日的老人口中。
正在他們面面相覷的時候,老人如同韓護士說的,一下子坐了起來,把所有的管線掙開。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大,不僅坐了起來,並且下床向門口跑去,口中一直用沒有起伏、陰森森的語調重複著那句話,眼中還閃著幽藍色的光。
兩個人都嚇壞了,眼睜睜地看著老人衝到了病房門口,撲倒在地,才反應過來去扶他。把人扶回床上,他依舊是個奄奄一息的老人,從醫學角度來說,他現在的狀況完全不可能再移動才對。
於是,二十七號床發生的這件怪事馬上傳遍醫院。
按理說大家都是醫務人員,卻把話題全都集中在鬼啊、冤魂啊之類的事情上面。有人說老人重病不死,其實已經是妖孽;有人說老人是做了缺德事,有冤鬼來報仇了;也有人說是醫院裡招惹了什麼妖魔邪怪,將要附在這個老人身上作怪……反正已經是亂成一團了。老人家的家人也不敢繼續陪伴,就把老人扔在醫院中了。
老婆,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就算是人體未知的潛力暴發,他的眼睛也不該冒藍光啊,是不是真的有鬼?
區小妹終於收拾好廚房,在圍裙上擦著手,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們科的南醫生怎麼說?」
「南醫生?」田尤俊不知道區小妹怎麼會忽然想起這個人來,「南醫生去外地進修,要一個月後才會回來呢。」
「難怪……」區小妹低聲咕噥一句,然後對丈夫說,「放心吧,不是鬼、也不是冤魂,聽起來好像是什麼小妖怪搞的鬼,大概就是惡作劇,嚇唬嚇唬人什麼的吧,沒什麼大不了的。」
「真的只是小妖怪?」田尤俊總認為這件事很可怕。
「對,不是什麼有本事的妖怪,水準不錯的不至於使用這麼低階的法術。」
「大妖怪啊……」田尤俊偷偷看了老婆一眼,沒敢多說。老婆是千年蛇妖,當然不會把這種事放在眼中,醫院中全是凡夫俗子,可受不了這種驚嚇折騰。
「我今天晚上去看看,把那個搗亂的傢伙給你抓來,你要怎麼處置他就自己看著辦好了。」區小妹輕描淡寫地說。這樣一點小事,她還真的沒放在心上。
「老婆,你太好了……正好二十九床有個病人快不行了,你都去了,就順便……」
「你給我倒垃圾去!立刻去!」
※※※
醫院走廊中的燈光按照慣例並不明亮,加上這幾天「鬧鬼」的傳聞,一到了深夜,醫護人員與病人、病人家屬都不願意隨便走到外邊來,四處靜悄悄的,更增加了一種怪異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