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兒屬於妖怪中比較親近人類的那一種,但由於以前被一個人類男子欺騙過,讓她對於人類的好感也是有限度的,至少她認為為人類付出是完全不值得的,尤其是在人類不知道、不領情的情況下。
「白欣然,你看看這邊的衣服,覺得怎麼樣?」瑰兒拉了白欣然去看一家專賣少女服飾店。
「這是什麼衣服啊……你看看,裙子這麼短,連大腿都露出來了。好好的衣服上釘上這麼多閃亮的東西,洗的時候也不好洗,掉了整件衣服就會變得很難看,穿在身上樣子也不好看。你看看這褲子,好好地偏偏要弄上幾個補丁,現在的孩子就是不知道苦日子是怎麼過的,要是讓你們回到六○年代啊,你們才會知道東西應該要愛惜……你看看這個頭飾,竟然是白色的,又不是家裡死了人,竟然在頭上戴個白色東西,這不是詛咒家裡的老人嗎……你看看這個皮包,根本就不是真皮的嘛,弄個人造皮的東西……」
在白欣然嘮嘮叨叨、對店裡的服飾挑三揀四、一件也不放過的過程中,何原恍惚中有種把她和自己的太奶重合的感覺。小小的姑娘家,怎麼會嘮叨到如此地步?
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把這隻蒼蠅趕走。
就在他要準備進行自己的計劃時,何原突然想起以前的女友們曾經說過,她們交男朋友時總是會與自己最好的姊妹討論、研究,徵求她們的意見,甚至故意讓好姊妹出馬來考驗男朋友的真性情。雖然對她們這種行為嗤之以鼻,可是今天看來,瑰兒也是要採取這種辦法了,只不過用的招數也太……不管了,眼前這個小丫頭可不能得罪,得想個法子來哄她高興才行。小姑娘喜歡什麼呢?
「小妹妹,你想不想吃冰淇淋?我請你吃好不好?」何原撫摸著白欣然的頭,帶著和善的笑容問。
瑰兒臉上掛著恐懼的神情看著白欣然,她不會立刻把這個「不尊重老人」的不肖子孫教訓一頓吧。
白欣然用力一甩頭:「你幹什麼?動手動腳,沒大沒小的!真沒禮貌,你要買冰淇淋的話可別買那些五顏六色的,也不知道有沒有色素。小孩子就是嘴饞,一會兒不吃零食都不行。去買吧,快點回來!」
何原為之氣結。
瑰兒鬆了口氣,原來她把何原的行為當作了他自己想吃冰淇淋,在向長輩請示了,也許在他眼中,何原就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吧。
何原買回來的冰淇淋還是被白欣然嚴厲批評,因為那個看起來白白淨淨的冰淇淋太大了,白欣然認為小孩吃太多甜食不好。
當然,開始吃的時候她倒是一點也不客氣,而且也不嫌冰淇淋太大了,吃完自己的之後又把何原一直拿在手裡沒有吃的那支要去,毫不客氣地全部吃光,還對他不吃也買的浪費行為批評了一頓。
瑰兒感覺的出來,何原已經在冒煙了。
有這樣的長輩,其實也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瑰兒對於何原的厭惡感,在看到他的可憐之後,倒是消解了不少,所以在何原提議去吃飯時並沒有給他出難題,而是爽快地選擇了一家中等價位的餐廳。
不過從這一刻開始,不斷折磨何原神經的,就變成白欣然。
先是用餐計劃被白欣然多次打亂,原本已經在瑰兒選擇的西餐廳找到了位子,她卻說用刀叉吃飯是野蠻人的行徑,手指功能不健全、不靈活的表現,弄得周圍座位上的人都往他們這邊看。
於是何原只好改吃日本料理,結果她又扳著手指頭把日本侵華戰爭向在場的人講了一遍,從愛國主義到世界和平,還邊說邊斜眼看何原,彷彿他就是那萬惡的漢奸賣國賊,何原只好再次落荒而逃。
上豪華酒店是敗家子行為,路邊小吃店是打發要飯的,川菜太辣、粵菜太甜、自助餐傷胃……總之一句話,不好好在家吃家常菜而出來花錢買罪受,真是太愚蠢了!
最後終於在一家以廚藝著稱的飯店坐下來之後,白欣然又開始指著這裡的飯菜口味:這道油加多了,那道肉放少了,這道的材料太老,那道的火候不夠。
更可怕的是,在她的滔滔不絕聲中,瑰兒竟然也加入了討論,對於這家五星級飯店的招牌菜橫加指責:這裡老了,那裡嫩了,這個佐料放多了,那個佐料放少了,每道菜都被她們批評的體無完膚。
看著服務生的目光,何原如坐針氈,也不知道那位被傷了自尊的大廚,現在是不是已經在廚房裡磨刀霍霍了。
第一次與瑰兒的約會——要是三個人吃飯也算是約會的話——就這樣悲慘的落幕了,何原帶著有些恍惚的神情走出了飯店。
前面,瑰兒和白欣然熱烈討論著接下來要去哪裡逛街,經過這麼一頓飯的功夫,她們之間的友誼似乎加溫了,這點何原倒是強烈地感受得到——其實他感受到的,是友誼正在萌發,因為眼前這兩個妖怪女人,也是剛剛才發現對方跟自己很談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