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施展幾十年磨練出來教育孩子的口才、滔滔不絕地指責時,幾個原來以為有豔福的少年,都被嚇得莫名其妙地落荒而逃。
白欣然心中的不安一下子全部發洩出來,但是還沒過完數落人的癮,斜眼往站在身邊的瑰兒看去:「笑什麼笑,你也快要跟城裡人一樣學壞了!還是以前的孩子單純,現在的孩子啊……唉,現在就是因為有了什麼電視、網路,才給了孩子們更多學壞的空間……」
瑰兒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你這樣子真像那些愛管閒事的老太婆,我看你是與人類一起生活久了,忘了自己的樣子還是少女吧。你說這些話的表情真好玩,哈哈哈……」
白欣然的臉垮下來,瑰兒說的話簡直就是在揭她的傷疤。她為了不讓孩子們起疑心,不得不在時光的流逝中不斷把自己的容貌變老,剛開始時的那種心痛,只有和她有相同遭遇的美貌女子才可能明白。
最初,她幾乎每天都會在夜深人靜、孩子們睡著之後對著鏡子看啊看的,看著自己漸漸出現了皺紋的臉流淚,然後一邊哭一邊把自己的皺紋變得再明顯一些,免得鄰居又會說自己「看起來真年輕」。那種要親自把自己珍視的容顏變老、變醜的感受,讓她心裡難過極了。
事情總是可以習慣的,白欣然也是慢慢習慣了自己容貌上的變化,在遇到瑰兒之前,她甚至已經幾十年沒有再使用過自己的真實面貌,反正每天在鏡子裡看到的,都是一張衰老的臉,她早已認可了自己的這個外貌。
更重要的是,隨著容貌和身邊親人對自己的態度變化,她自己的心態也開始慢慢產生變化,不知不覺中,言談舉止已越來越像外表所代表的那個年齡層的人了。當白欣然某一天醒悟到這個情況時,心中的驚訝和驚慌實在是難以言喻。
她本來是個剛修煉成妖不久,連戀愛都還沒來得及談的小姑娘,如果就這樣變成了老太婆,可怎麼是好?她本來還想著將來要找一個誠懇好學的窮書生嫁給他,然後幫助他金榜題名,自己也從此成為賢內助的典範,生一大群孩子,快快樂樂過一生呢,要是真的變成了老太婆怎麼辦?
可是不接受這個年齡和身份,孩子們怎麼辦?她要怎麼遵守諾言、不在孩子們身上使用法術,又要讓他們接受他們家的老太太是個妖怪的事實?
於是事情就在她的猶豫中被拖延著,一直到了她自己都快忘記自己其實是個小姑娘的時候。
「說起來你為他們那個家族已經做的夠多了,為什麼還不離開呢?你總是要離開的吧?難道就這樣活到二百歲,讓別人當你是怪物送去研究?」瑰兒一邊攪動著咖啡一邊問。
她帶著白欣然逛了一個上午,然後把白欣然帶到了西餐廳裡。白欣然對什麼都很好奇的樣子,看來她也不是不想嘗試一下新的生活吧?
「那怎麼行!」白欣然斷然拒絕,「我不在了,家裡那麼多事要靠誰?圓圓誰來照顧?小馨馬上就要生孩子了,誰幫她帶大?四兒媳婦的身體一直不好,萬一又住院了,四兒自己可忙不過來,我還得去幫她做飯……再過兩年,國力想把孩子送回來讀高中,我不在,你教孩子住哪兒、誰來照顧……還有……」
「停停停……」瑰兒做著手勢叫,「該不會你在何家還是‘壯年勞力’吧?」
「就是啊,沒有我怎麼行!」白欣然很有幾分得意地說。
「可是你都什麼年紀了?」
「才兩百歲!」白欣然白了瑰兒一眼。
她的年紀比瑰兒似乎大一些,可是要把她修煉成妖的過程剔掉吧?她可不像瑰兒,生下來就是山鬼——多麼高貴的種族啊,和瑰兒一點都不相同呢。
「才……」瑰兒用手指敲敲桌子,「你到街上去找幾個一百歲以上的老太太來給我看,還‘才’呢。」
「反正我現在身體還好得很呢,例行身體檢查時,醫生都說我健康得像六十歲呢。」
「哼,你用法術了吧!」
像六十歲的人類?這個妖怪的身體檢查結果就這麼簡單嗎?不是直接把醫生嚇死了之類的?光是她的老虎血型,就保證醫生檢查不出是什麼來。
「白欣然,那些都不是重點,我想說的是,你真的準備就一直這麼下去嗎?」瑰兒很誠懇地說,「你現在都是一個百歲‘老’人了,你還準備這樣生活多久呢?或者你說你覺得你還能這樣生活多久呢?」
白欣然僵在那裡,囁嚅著:「世、世界上最長壽的人,活了、活了一百二十多歲呢……」
「這不是重點,你自己知道我要說什麼!」瑰兒提高了音量,「我知道你很喜歡何家的人,他們都是你看著長大的,可是事情總是要有始有終啊,他們畢竟不是你的同類,難道你真的打算一直活下去?要是他們發現了你是妖怪,你想想看事情會變得有多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