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心道人在山中潛修了千年,終於修成正果。將要飛昇成仙之際,道人把陪伴自己多年的蒼猿與白鶴叫到了跟前。
蒼猿和白鶴跟隨閒心已久,雖然還不能吐人言、化人形,但是靈性已具,知道與主人分離在即,也是萬分傷悲,伏在閒心腳邊依依不捨,雙目流淚。
閒心道人雖然修行多年,心中已沒有凡俗中的種種情感,但是面對陪伴自己多年的一禽一獸,也頗為眷戀,他用手撫摸著蒼猿與白鶴,嘆息說:「你們本來是自由自在的生靈,我把你們帶到身邊,讓你們為我端茶掃地、看守洞府、照顧丹爐,你們樣樣都做得很好,跟隨我這麼多年,現在我自己修成了正果,卻要丟下你們獨自飛昇,我覺得很捨不得,很想為你們做點什麼,不知道你們對將來有什麼打算?」
蒼猿與白鶴都泣不成聲,一個扯著閒心的衣襟,一個銜住閒心道人的衣襬,表示願意繼續跟隨、服侍他。
閒心道人於是要它們正式行了拜師大禮,算是承認了這對異類弟子,然後開啟丹爐,取出兩粒丹藥:「我把這兩粒丹藥留給你們,這是我以畢生收集來的各種靈藥奇草煉製的,對你們的修行大有幫助。可惜時間不夠,我已經飛昇在即,所以本來應該煉製九九八十一天的丹藥,只來得及煉製七七四十九天。以你們現在的道行還不能服用,但是等你們修煉到一定程度,服了之後,應該就可以立刻幻化為人了吧。來,拿著吧。洞裡的東西,我也都留給你們了,以後只要你們好好修行,說不定我們還有相見的一天。」
說罷,只見彩雲飛舞、異香流動,閒心道人飛昇天界,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對異類弟子嚎啕大哭。
閒心道人飛昇之後,蒼猿、白鶴傷心失落了一段日子,可是它們也知道傷心無濟於事,於是慢慢開始習慣沒有師父的生活,依照閒心道人飛昇前的教導,每天專心修行。
它們每天打坐、煉丹,閒暇時打掃洞府、種植草藥,有時還對弈品茗,學足了師父在時的生活方式,日子過得十分逍遙自在。由於環境靈性十足,而且它們兩個又心無雜念,一心一意修煉,所以進步很快。
又過了三十年,在一個皓月當空的夜晚,蒼猿與白鶴各自服下了閒心道人留下的丹藥,不久之後便雙雙化作人形。
白鶴化作一個高大英俊的青年道人,而蒼猿則化身成一個妙俏的少女。
白鶴和蒼猿相處相伴多年,雖然變化成人之後性別不同,但依舊生活在一起。剛開始時,他們的生活並沒有因為變成人而有什麼改變,可是由於他們本來性格就不相同,變成人類之後,性格上的差距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漸漸加大。蒼猿生性活潑好動,而白鶴穩重安詳。蒼猿除了師父原本規定的修煉時間外,喜歡上樹、爬山,在山林中東遊西蕩,甚至和別的妖怪打成一片;而白鶴卻很少踏出山洞,整天修行打坐,對於其他妖怪視而不見,從不加以理睬。
而令他們之間最終產生矛盾的,正是這變為人之後的脾氣差異。
剛開始的十幾年,他們雖然脾氣不同,但畢竟從小一起長大情誼匪淺,所以相互容忍體諒,還算是相安無事。可是到了後來,蒼猿在山林中與其他妖怪、修道者的接觸交往越來越頻繁,終於引起白鶴的反感。每當蒼猿呼朋引伴地到山洞中聚飲玩耍、談經論道時,白鶴必然會拂袖而去,直到那些客人都走了才會回來。
時間一長,蒼猿與白鶴都對對方有了一定程度的不滿——你嫌我沒有禮貌擺架子,我嫌你吵鬧浮躁、不是修道人應有的行徑。但是一開始,他們還是盡力隱藏著自己的不滿,期待對方能有一天良心發現。只是,既然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想法,而且都認為是對方有錯的情況下,怎麼可能等得到期待中的歉意呢?
人和人之間相互的不滿積累久了,自然就會爆發出來。應該說是這種情況對修行之人也不例外呢?還是說因為他們兩個的道行都不夠?反正終於有一天,異常激烈的爭吵在他們之間展開了。
蒼猿的性格天真爛漫,雖然她的口才比白鶴好,卻沒有白鶴那麼多心機,最後在白鶴反覆指責她帶來許多妖怪,玷汙了洞府是對師傅的不尊重之下,蒼猿終於氣得揚長而去。
蒼猿一走就再也沒回來,這下白鶴終於可以安心修行了。
山中無日月,不知不覺中時光如梭,修行了數百年的白鶴,終於自認已有小成,於是打算遍遊四海、增長見識,這時卻忽然想起老夥伴。
蒼猿現在去了哪裡呢?
雖然當年他們發生了那麼激烈的衝突,但是白鶴也沒有忘記彼此的同門情誼,他想在出山之前與蒼猿打聲招呼。誰知踏遍了整片山林,都沒有找到蒼猿。自從他們鬧翻之後,已經過了數百年光陰,山林中的一切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甚至連世代居於此的妖怪家族,也不知道蒼猿是何許人,更別說知道她的下落了。
白鶴花了很多時間去尋找蒼猿,打聽到之後,卻在心裡大呼後悔——原來蒼猿已經不在人世了。
當年,蒼猿離開洞府之後,心情一直不好,整天在山林中東遊西蕩,卻終究沒有為自己找到一個適當的落腳地。和白鶴的衝突一直令她十分不快,即使朋友百般勸說也沒用。最後,蒼猿竟做出一個令大家吃驚的決定,她要出去走走,要是找到合適的地方,就不再回來了。
以她當時的修行水準,這個決定有些冒險,但是朋友們都勸不住她,她終究還是選擇離開。
白鶴知道蒼猿離開山林的訊息之後,也離開了山林,循著這個訊息一步步地查詢;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終於一點點地打聽到蒼猿離去之後發生的遭遇。
當年蒼猿離開了生長的山林,東遊西蕩中,心情漸漸平復。在萬丈紅塵中來來去去,生性愛熱鬧的她不知不覺喜歡上與人類接觸,所以並沒有按照原本計劃去尋找適合生活的山林,而是在人世間遊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