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兒也忘了要裝作沒發現的打算,撲過去把對方拎起來怒吼:「跟了這麼久為什麼不早點出來,居然敢讓我等著你!不怕我烤了你嗎!」
這個一直跟在火兒後面的是隻年幼的飛禽妖怪,在火兒的一頓搖晃之下早已顯出了原形:樣子象個長了鳥翅膀的老鼠,正在那裡瑟瑟發抖,嘴裡發出一串意義不明的聲調,連完整的語句都不能組織了。
「這是個什麼東西啊?我從來沒吃過呢……」火兒上下打量著對方。
周筥日常對它與影的教導內容之一就是給他們講解各種妖怪種類及其特徵,只是這種妖鳥周筥似乎沒有講到過,即使他講過,有八成時間都在逃課的火兒也沒聽到。它早忘了剛才被跟蹤的事,懷著對一切好奇的探索精神對著對方嗅來嗅去,自言自語:「不知道這種東西是烤著吃好吃呢,還是燒著吃好吃?喂,你叫什麼名字啊?是什麼妖怪?」
「我叫小四,我,我,大家一般稱我們作寓。」
「寓……第一次聽說,你們是老鼠呢還是鳥?還是蝙蝠?」
「應該算是鳥吧?」對於這個問題小四自己也不很確定。
「總之是一種妖怪,最重要的是你好不好吃啊?」火兒咂著嘴不懷好意地問。
對方雖然被它的話嚇得不輕,但還是強咬著碰擊得「咯咯」的牙說:「火兒前輩,咯咯咯,請聽我一句話,咯咯咯,我有一事相求,咯咯咯,如果您能答應我,我,我心甘情願讓您吃掉,咯咯咯……」
「反正你已經要被吃掉了,心甘情願不心甘情願我才不管呢。」火兒大模大樣地用鼻子哼哼著說。
對方一下子嚎啕大哭了起來:「火兒前輩求求您救救我娘,只要能救了我娘我死也甘心了,娘啊,娘啊,嗚嗚嗚……孩兒沒用,救不了您了……娘啊……娘啊……」
快要被自己吃了的時候哭爹喊娘求饒的妖怪火兒見得多了,這個倒是特別,牽掛的是他孃的死活。難道他娘也被誰抓住要被吃掉了?不知道他們母子哪一個更好吃呢?它好奇心一起,馬上又把吃掉對方的念頭暫時拋在了腦後,拍著對方的腦袋問:「來,說說你娘怎麼了?」
小妖怪一下子淚如泉湧,一心想要抓住眼前這根救命的稻草,連話也說得含糊不清起來,結結巴巴說了好半天火兒才勉強明白,原來這小妖怪的母親與別的妖怪爭鬥中了極重的寒毒,已經纏綿病榻數十年,病情越來越重。他們幾個兄弟姐妹為了救母走遍了天下為母親尋醫求藥,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醫治母親的仙方,可是這個方子的藥引是一根必方的羽毛,在人間界要到哪裡去找必方?這個小妖怪轉了大半個人界,經歷了無數的艱難危險,就在他將要絕望的時候,竟然這片山林中聽到了必方的訊息。他跪在火兒面前苦苦哀求:「火兒前輩,只要能救我母親我什麼甘願,我,我是很好吃的,您就吃了我吧。」
「什麼嘛……」火兒打了個哈欠,本來以為所謂的救他母親是要去跟什麼大妖怪打一架之類有趣的事情,沒想到這麼簡單,太無聊了。它揉揉眼睛,隨意拔下一根翎毛扔給那個小妖怪:「給你吧,聽你嘮叨了半天我都困了,真沒意思啊,呼呼啊啊,睡覺去了……」說完打著哈欠搖搖晃晃地飛走了,那個小妖怪用盡了全身的法力才把那片火焰飛騰的羽毛捧起來,含著淚水向火兒去的方向連連磕頭。
※※※
清晨的林間空氣清新,微風陣陣,鳥鳴聲聲,小茅屋前影正拿著鋤頭在收拾著小藥圃。而周筥則半躺在門前的青石上,手持一個紫砂小茶壺嘴對嘴地喝著,一副悠然的樣子。從壺中散發的氣味來看,裡面裝的不是茶,而是一壺烈酒。
「你說過清晨不喝酒的。」影甩著手上的泥土提醒他。
「我什麼時候說這種話了?」周筥「嗞嗞」有聲地喝著,滿臉賴皮樣。
「昨天早上說過,前天早上說過,大前天早上……」影一一數著,直到他數到三個月前的早上,周筥才把壺裡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長吁了口氣說:「唉呀,喝酒傷身啊,以後可不能再一大清早就喝酒了……」
影認真地看著他說:「你其實每天早上都這麼說。」
「終於發現了,有進步,有進步。」周筥拍著影的肩大笑。他看著周圍說:「火兒呢,叫上它,到山頂上去,我教你們一個新法術。」
「火兒還在睡,我出去學,之後我教它吧。」影只有對於關於火兒的事才會難得地表示出自己的意見。
「又在睡懶覺,都怪你太寵它了,不行,總不能讓它天天曠課,你去把它叫起來。」周筥拿火兒也無可奈何。它對學習的態度很明確:我就是懶,我就是不學,你要怎麼樣。只有影的耐心才能慢慢向它灌輸一些知識,別人誰也沒法子教上它一天不被逼得發瘋的。現在周筥對於影和火兒的評價就是:拾了個小麻煩,搭上個大麻煩,唉,麻煩啊……
「就讓它睡吧。」影會對周筥表示反對也只有這種時候了。
「哼,我自己去叫它!」周筥氣呼呼地捲起袖子。這個影老實聽話,哪裡都好,就是在孩子身上死腦筋。火兒明明是他孵出來的,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他們性格居然會相差這麼多!書上不是說必方的性別和性格都會和雙親中孵化它的那位比較相近嗎?難道因為影不是必方,弄得恰恰相反了?那麼自己用火兒的性別來確定影的性別難道也錯了?其實影應該跟火兒相反,是雌性的?想到這裡周筥自己都覺得身上發冷,不敢再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