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見到秦大哥後,能不能跟他說……跟他說……」茵茵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泥鰍根本沒法聽清。
「跟他說什麼啊?」
「跟他說……」茵茵一咬牙:「說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想著他……」說完臉漲得通紅,低著頭快速的跑回屋裡去了。
泥鰍在林間用比他自己平時稍快的步子走著,一邊扳著手指:「買糧食,買布匹,買油鹽,找她的家,看家人好不好,找隔壁的秦大哥,看秦大哥好不好,跟秦大哥說我這些日子一直想著他……怎麼會有這麼多事情啊,想想都累死人了。」正好走到那棵很適合睡覺的樹下,泥鰍瞅著那裡看了半天,終於還是沒有躺下去,咬咬牙要開始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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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提著一大袋米,右手提著一大袋面,身後的揹簍裡還放滿了布匹、油鹽醬醋、針頭線腦……等等雜物的泥鰍在人群中艱難的向前擠去,一邊再次確定一下茵茵給自己的地址:就是前面那個人家沒錯。可是她的家門口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啊?
好不容易看到了門檻,忽然一串鞭炮在泥鰍頭上方噼噼叭叭的響了起來,泥鰍從沒見過這種東西,被著巨大的聲音和亂嘣的火星嚇得一扔手裡的東西抱著頭又蹦又跳,嘴裡還不停的嚎叫,讓周圍看熱鬧的人被他的樣子逗得都哈哈大笑起來。泥鰍還驚魂未定,四周又想起了喇叭嗩吶、鑼鼓傢伙的聲音,一片喧鬧,其中還夾雜著:「新娘子上轎嘍……」的吆喝聲,一頂大紅色的轎子迎面而來,正好擋住道路的泥鰍在眾人的鬨笑聲中狼狽的撿回東西,連滾帶爬的躲進了人群。
轎子在熱鬧和人群的簇擁中出了門,看熱鬧的人漸漸開始散開,泥鰍這才找到機會向身邊的一個閒人問:「請問徐家是不是住在這裡?」
這個人還記著泥鰍剛才的狼狽相,抿著嘴一指說:「不就是這家。」
「我果然沒找錯啊,那他們這是在幹什麼呢?怎麼這麼多人啊?」這麼多人怎麼認出誰是茵茵的父母啊。
「幹什麼?」那個人想看傻子一樣看看泥鰍,「你沒看見人家在嫁女兒嗎!」
「嫁女兒……」泥鰍茫然的點點頭。徐家人來人往亂成一團,看來是沒法找準確到茵茵的父母來傳話了(他怎麼就沒想到找別人問問誰是茵茵的父母呢?),既然這樣不如就先去找那個隔壁的秦大哥吧。
泥鰍又向那個閒人請教:「是不是有個姓秦的住在這附近?」
「秦家?」那個人看了泥鰍一眼笑起來,「那不就在這家隔壁——新娘子不就是嫁到秦家去的嗎!」
「新娘子不是被抬著走了嗎?」泥鰍不解地問。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就算兩親家住隔壁娶媳婦也要熱鬧熱鬧吧!花轎抬著新娘子出去轉一圈,一會就……你看,說著說著這不就回來了嗎!」
泥鰍抬頭一看,那頂花轎果然在鼓樂聲中又被搖搖擺擺的抬了回來,直奔那戶姓秦的門口。看來那個秦大哥也沒辦法找了,泥鰍提著好些東西在人群裡擠來擠去早就腰痠背疼腿抽筋了,現在給自己找到了藉口立刻執行,轉身準備回去。臨走之前又看了一眼那頂花轎:真的很像茵茵坐在裡面,被一起扔進水裡的那頂啊,不知道里面坐的女人是不是也像當時水中的茵茵那麼美麗。心裡想著這些奇怪的事情,泥鰍走路時的步子不由都輕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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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茵茵的一聲尖叫把泥鰍嚇了一跳,一時說不出話來。平時文靜溫柔的茵茵竟然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抓住他的衣服大聲叫嚷著:「你說啊!你說啊!你說的不是真得對不對!」
泥鰍驚慌地看著她小聲說:「我說的是真的啊。」
「你說秦大哥娶了芊芊,你說秦大哥他娶了我妹妹!」茵茵聲嘶力竭地叫。
泥鰍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我正好看見婚禮——你看我這裡,還被炮仗灼了一下呢。」說著擼起袖子給她看。
茵茵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已經知道泥鰍這個人生性老實,不通人情世故,他是不會編造這樣的謊言的,那麼他說的就是真的了?秦大哥竟然真的娶了……芊芊……她頹然地坐了下去。茵茵自幼就與隔壁的秦大哥定了親,從她記事起就知道自己將來有一天會成為秦大哥的妻子。小門小戶的沒有那麼多規矩講究,兩個定了娃娃親的孩子更是耳鬢廝磨的長大的。隨著歲月的推移,秦大哥不但長成了英武的少年,幹農活的一把好手,而且對茵茵體貼溫存,私下裡小姐妹誰不羨慕茵茵的福氣。可是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自己莫名其妙的被選成了「河神的新娘」,要被送到河裡去。
有人說河神是個好色的神道,如果凡人不每年送女人給他,他就會發大水淹沒村莊或者天下大旱,寸草不生。可是秦大哥說那條河裡根本沒有神,河神娶新娘根本就是那些人弄出來騙人捐獻錢財的,那些被選為新娘的可憐女子都被扔到河裡活活淹死了,哪裡是嫁給了什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