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到此還不算完,只見女道士雙手用力,從那動作看來,她竟然是想用雙手之力把光網扯碎。
「無知之輩!」女道士的莽撞舉動更令逸雲道人看到了勝利的希望。他雙手虛劃幾下,唸唸有詞,「網子」的收縮驀地加劇,使得道全只好不住地伏低身體來閃躲,直到整個人縮在了女道士腳邊。光網的手與女道士的手臂之間的抗爭發出了「嗡嗡」聲。道全發現,近在咫尺的女道士身上開始微微發生著變化。先是她原本烏黑的長髮開始褪色,慢慢變成了淺灰色,而後是她的膚色上的血色在消逝,變得一片煞白,最後她的雙眼泛出紅光,雙手十指弓如鳥爪,長出了長長彎彎的指甲。殭屍,她這個樣子分明是一個殭屍。
「破!」女道士雙手一分,只聽「錚」地一聲長響,那張光網被她生生扯開,巨大的氣浪以她為中心向外爆開,廳房中的張逸雲被重重地拋了出去,撞在牆上,口吐鮮血不知是死是活。女道士冷笑一聲向他走去,她現在的樣子,倒活脫是一個殭屍要擇人而噬。道全下意識地想要上前阻止,可是想了想,卻沒有挪步,看看眼前的比鬥勝負已分,他也無心去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只覺得自己心時一片空落落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該想什麼,驀地記起兩位師兄還在前院進行另一場爭鬥,連忙拔腿向前院跑去。身後依稀聽見張逸雲苦苦地哀求,「饒命啊,仙姑,您大人有大量,不值得與我這樣的小人計較,饒了我一條狗命,以後我為您做牛做馬……」
道全加快了腳步,把這個聲音拋在了後面。
前院中的爭鬥也已停息,青石板、牆壁上的刮痕可以想見戰鬥的激烈,道志與道真相距十餘步,都躺在地上不動,地上到處是點點的血痕。道全心中升出不祥地預感,他幾步跑到道志身邊扶起他,發現道志只是處於昏迷之中,便從懷中取了幾粒丹藥喂他下去,把把脈確定他沒有性命之憂之後,又來到了道真身邊。
看著道真,他心裡真是百感交集,這位與他平時不是十分親切的二師兄,此刻看在眼中分外的親切可愛,道全心中已經對逸雲道人有了徹底不同的觀點,對道真的所作所為有了全新的看法,設身處地地一想,如果換了自己,為了救母親除了在逸雲身邊忍辱負重之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除非可以找到象那個女道士那樣的絕頂高手相助,否則……
「二師兄,二師兄,你醒醒……師……他已經敗給那個女道長了,你可以帶著你母親平安離開了。」道全略一檢查,發現道真的傷勢比道志重得多,幾乎可以說是已經到彌留之際了,所以只是忍痛呼叫,沒有用他那不入流的手段為道真治療。
「娘……」也許是聽到關於母親的字眼,道真的精神陡然一震,竟然勉力地睜開了眼,「我娘……娘……還好嗎?」
道全從他身邊取下那個葫蘆,遞在了他的手中。
「娘,我終於救出您了……」道真面露微笑,卻沒有力氣拿住那個葫蘆,只好顫聲說,「放,放我娘出來……小師弟,求你……放我娘出來……」
道全心中已經沒有了對逸雲的尊敬,也就不再畏懼破壞他的封條,他口中念念有辭,咬破舌頭噴了口血在封條上——說來好笑,本來張逸雲的法力道行遠遠勝過道全,他的封條不是道全解得開的,可是偏偏道全的所有本事都是學自張逸雲,所以正好知道要如何破解。
血水漸漸把封紙浸溼,道全一伸手把封紙扯了下來,葫蘆口朝下一倒,白光閃過,一個妙齡女子站在了面前。她對地上躺著的兩個道士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理會。看著道全,露出戒備的神色。而道真看著她,臉上露出茫然的神情。
道全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道真與母親分離的時候年僅十五歲,現在已經過了十幾年,他在這些日子中不僅僅從少年長成了魁梧青年,而且飽經風霜,外貌氣質都有了極大的變化,現在又是一身道裝,已然與當年那個兩耳不聞窗外事,埋頭只讀聖賢書的少年大相徑庭了。狐女自然沒認出來,而狐女撫養狐兒的時候,肯定沒有用她現在這副嬌媚的樣貌,所以道真一時也沒認出自己日夜思念的孃親來。
「柳媚?」道全試探著問。
柳媚被囚禁多年,因為一直不肯向張逸雲妥協,所以十餘年來連天日都未見過,今天突然被放出來,在陽光下眯著眼四處看看,沒有發現張逸雲,向眼前這個陌生的道士問:「你是何人?想幹什麼?」
道全還沒來得及開口,道真已經哽咽難語,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跪在柳媚面前,連連磕頭說:「娘,娘,我終於見到你了……娘,娘啊……」伏在柳媚的腳邊大哭起來。
「你,你是……寶兒……」柳媚上上下下地把道真打量了一番才顫聲問。
道真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用力點頭。
「你,你怎麼做了道士?你,你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是誰傷你的!」柳媚抱住道真,發現他的傷勢頗重,不由叫了起來,同時目光瞥向道全,如果道真指認是他傷了自己,柳媚只怕立刻就要把多年的囚禁之苦與傷子這仇一併發洩在這個小道士的身上。
「二師兄他為了救您拜了張逸云為師,忍辱負重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把您救出來,可是他自己也受了重傷,您的法力遠遠比我高強,您快看看能不能救救他!」道全故意岔開話題,免得柳媚知道真兇還躺在那邊,去下手對付道志。
柳媚又是為道真把脈,又是為他治療傷口,眉頭卻越皺越緊。
「娘,我知道自己怕是不行了……」道真的功夫法力都不如道志,他們纏鬥了良久,雖然把道志打傷,但是他自己也確實是到了燈枯油盡之際,「你回故鄉去……七姨說,家裡人都在盼著您回去,告訴七姨,我真的……救到您了……」
「寶兒……娘給你治傷……娘能救你,有娘在,寶兒什麼都不用怕!」
「娘,我不怕……我想回家……回我們的家……娘做針線……我讀書……我要考狀元……做高官,給娘請誥命……我們……回家去……」
「好,好,寶兒,娘帶你回家……」柳媚泣不成聲,眼看著道真的呼吸微弱了下去,「你幹什麼要來救我,如果我一逃出囚籠就要看到我的寶兒死,我還出來幹什麼,我寧願被關上一輩子……寶兒,你不能死,你別丟下娘……娘還想看著你成家立室,為娘生上一大群孫子……」她外表是個妙齡女子,可是此時口中這樣絮叨著,道全覺得她反而象一位慈祥的婦人,他驀地想起了自己的孃親,離開故鄉多年,他竟然快忘了自己的母親,也不知她現在是不是依舊日夜辛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