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道人又向他行了個禮,才走向了廂房。
張二狗又低頭開始掃地,他雖然也算是道門子弟了,可是一來對道法沒有天份,二來年齡已大,過了最佳的修煉時期,所以除了學幾卷道經之外,最拿手的就是掃地、洗衣、種花種樹,收拾打掃,服侍師父和哥哥,幸虧師父與師伯他們是分開居住的,只帶著他們兩兄弟另住在這個小院落中,不然憑著那一大群的晚輩,這些雜活怎麼也輪不到他來做。
「師叔祖,師祖有請。」
中年道人的話音剛落,廂房的門便開啟了,南羽道長緩步走了出來,在她身後,張大狗還盤膝靜坐著。「我知道了,張義,好好守著你哥哥,不許他出去亂走!」吩咐過後,她隨著中年道人揚長而去。
張二狗看著哥哥陷入了沉思,甚至忘記了揮動掃帚。
本來以為哥哥的神志已經恢復了,他已經記得自己這個弟弟了,誰知道後來才發現,是自己高興的太早了。
張大狗在那次與妖狐們的爭鬥之後,就漸漸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對著張二狗時不時地呲牙咧嘴,躍躍欲試的想要把這個人類當作食物。不過有南羽在一邊壓制,他沒有辦法得逞而已。
張大狗對於南羽十分的恭敬。這倒不是因為他有多麼的尊師重教——原來的那個少年張大狗,因為生在農家,沒有讀書識字的機會,對於有學問的人總是十分的羨慕與敬仰的,可是現在,他已經完全遺忘了那種感情——而是因為殭屍對於同類之間的強弱之分是很注重的,法力低的殭屍,自然而然會畏懼並且服從法力高的那一方。張大狗感受到了南羽比他強大,所以他就接受了南羽可以管束他。
南羽帶他們回來之後,並沒有像張二狗想得那樣,馬上就教導張大狗法術,而是讓他每天跟張二狗一起讀書識字,另外就是經常性的用自己的法力調節他體內的力量,說是要壓制那顆內丹給他帶來的副作用。
不管怎麼說,來到師父身邊的這段日子,是張氏兄弟自打父母去世之後,最幸福寧靜的時光。
張二狗已經習慣了每天干些雜活之後,就跟著師父讀書寫字,跟哥哥聊天的悠閒日子,也習慣了張義這個名字。張格雖然還不認他是弟弟,但是已經認可了他「師弟」這個身份,在南羽的吩咐下,老老實實的和他相處,南羽要是不在,就會吩咐張格聽從張義的安排,張格也總是能夠聽話。
張義放下掃帚走進屋裡,正好張格也站了起來,還是用那種雙目發直的狀態看人。
「哥。」張義放下拿進來的食物——最近他發現,師父有意的不讓張格接觸血食,而是用一些丹藥來代替他的三餐,張義知道哥哥對於吃有多麼執著,所以就老是為他準備一些熟的肉食來安慰他的食慾,南羽倒是並不阻止他這麼做。平時張格不太愛搭理張義,也只有張義給他拿來吃的東西的時候,張格才能邊吃邊安安靜靜地聽他說一會話。
「哥,師父說你其實還記得以前的事情的,只不過因為那顆妖狐的內丹太厲害了,才把你自己的意識給蓋住了。要是我當時不那麼多事,讓季大哥拿走那顆內丹就好了,那麼你也不用變成這個樣子,季大哥……他也不會死……」
張格狼吞虎嚥,根本沒聽進一個字去。
「又快要到春天了,不知道今年你的腦子能不能好起來,咱們已經很久沒有回家鄉,去給父母掃墓了……」
張格還是在頭也不抬的吃東西。
「你知道嗎,師父跟我說過,要幫你恢復原來的樣子,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可以達到的……也許需要幾年,也許需要幾十年……我沒有什麼慧根,根本就不是修煉的料子,很可能活不到那一天……到時候你要記得,幫我去看看……我那隻相處了一夜的妻子……」
張格自然依舊是無動於衷。
張義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又絮絮地說了許多過去的事情,看張格吃得差不多了,便站起來收拾了碗盤走出去。
張格呆坐著。
這種不用自己獵食的日子,除了按照師父的吩咐修煉之外,他只會發呆。只是現在他的腦子中有了一種在扯著他的東西,使他的頭腦中漲得生疼。
過了一會,張義又走進來給他倒水喝,張格忽然問:「二狗,爹孃的祭日,是在春天嗎?」
張義頓時整個人都愣在那裡,睜大眼睛盯著張格,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
「我記得,那個時候天很熱,樹上的知了一直在叫……」張格還是自顧自地說著,「那個時候,天很熱,不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