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氏姐妹、陳扛山、薛子云加上吳潛峰,這個五人不組不是剛從深山裡出來的異類,就是從小生活在鄉村的農家少年,或者沉迷於道術、不諳世事的怪男孩,他們無論是自身還是環境原因,都足以讓那些城市中的孩子「瞧不起」。
幾個男生對於別人的小看或者譏諷根本不當一回事,他們三個本來對於流行、時尚、名牌這類的東西就不感興趣,認為那是浪費錢兼折磨自己神經的垃圾,誰閒得沒事幹才會在這些東西上和別人攀比呢。可是女孩子們受不了,她們本身就很夠驕橫的,再加上有特別喜歡名牌時尚這些東西,怎麼可以忍受別人對她們的小看和冷嘲熱諷?如果不是因為在林老師班上,不是因為松鼠本身不愛吃肉,這個班裡不知道發生過幾次學生失蹤事件了。
不過韓氏姐妹肯忍耐不代表其他的學生也肯,魏菲鈺她們從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對韓氏姐妹冷言冷語的機會,這次在精品店相遇也不例外。不過她們到現在還沒意識到這不是在學校裡,有林老師的庇護、沒有火兒的威脅為她們護法,韓氏姐妹可一點也沒有相讓的打算。
韓氏姐妹中的一個倚在櫃檯上,向對方几個人微笑著,另一個則慢斯條理的挑選著那些昂貴的貨物,對於對方的冷嘲熱諷,她們完全沒有聽見的樣子。她們這對惹事精都能保持安靜,向來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則的陳扛山當然更加不會有什麼過激的反應,這個少年向來老實憨厚,對於別人的惡意他也能用寬厚之心對待,這是他最大的優點,也是妖怪們對他另眼相看的原因。(天性純樸之人往往都有特別的福緣,作為妖怪是很願意與這種人保持友好關係的。這就是某些山村中村民和山裡的妖怪可以代代為鄰相安無事,但是那些妖怪一進入城市,說不定回頭就吃人的原因。)
現在陳扛山心裡卻很緊張,他一點也不相信韓氏姐妹表現出來的從容淡定。依照他對自己的兩位未婚妻的瞭解,他根本就不相信她們兩個會不反擊的任由別人欺負,她們根本就是那種別人碰他們一下,她們要踹上別人十腳的型別。陳扛山心裡幾乎可以捕捉到韓氏姐妹的思路了,也許……
他擔心的看著那幾個少年少女:她們還在喋喋不休,從各個角度挑剔著韓氏姐妹和陳扛山的土氣、低俗、下賤沒品味以及配不上進這間高尚品的店的暴發戶身份,尤其是其中一個少年竟然對陳扛山與韓氏姐妹的關係大放厥詞,並且對他自己的品貌反覆申明,似乎象他那樣英俊多金,出身高中的少年郎,對韓氏姐妹這種下賤到倒貼男人的女孩子是完全看不上眼的,她們兩個連給他提鞋子都不配,雖然他對美麗的韓氏姐妹的企圖之心誰都看得出來——可惜,韓氏姐妹本身就是松鼠妖怪沒錯,可是她們顯然對於長得象齧齒類動物的人類沒什麼興趣,向來不理睬他,於是這個自認為能力非凡的男孩就惱羞成怒地想加對韓氏姐妹大加攻擊,彷彿這樣他就可以證明他沒有追求失敗過。因為他對於陳扛山這樣一個土氣的鄉下少年可以擁有美麗的未婚妻,還是兩個這件事的憤怒,所以無數攻擊的言語就飛向陳扛山。
陳扛山並非一個老實到連生氣也不會的人,他當然也會因為別人的態度而不快,在鄉下的時候與他的同學之間也發生過不少次鬥氣鬥毆事件,而且他還總是贏的那一邊。不過自從認識了韓氏姐妹、薛子云等「人」之後,他就覺得自己的脾氣完全消失了,一夥人中總得有一個能保持冷靜和理智的人存在吧?既然他們幾個都不能,那麼陳扛山除了讓自己能者多勞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再說韓氏姐妹他們都不是人類,雖然對於陳抗山來說他們都是善良的好妖怪,可是很明顯在他們眼中人類的價值和人類自己的定義完全不一樣,好歹陳抗山還是個人類,他得負起保護人類社會安定的大任。
在陳抗山看來,自己本來就是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沒錢也沒能力,別說昂貴的學費,連生活費都是韓氏姐妹幫他支付的,那些同學說的其實一點都沒錯。自己總不能因為別人說了事實就憎恨報復人家。其實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事態是因為他的態度在擴大,因為陳抗山平時的低調和老好人作風,造成了他的未婚妻和朋友們也認為他好欺負並且容易受別人欺負,相應的這些極講義氣的未婚妻和朋友們在他被人欺負的時候,往往會表現的比他們自己受到了挑釁還生氣,報復的還猛烈。
「我們該回去了,他們兩個該回來了,你們不想看看他們的收穫?」陳抗山「誘惑」韓氏姐妹說。
今天五人幫中的另兩個沒出現,他們毫無義氣地把陳扛山一個人扔給兩個少女當作逛街時的犧牲品的理由是他們要去幹一件大事,要是有可能,陳抗山一點也不想知道那件大事的結果,可是韓氏姐妹想必是想知道的。
「等會再說。」
「東西還沒買齊呢。」
韓氏姐妹一起堅定的拒絕了他的建議。
陳抗山嘆息著退到旁邊,心裡開始盤算呆會怎麼救人。
※※※
有一雙目光一直看著陳抗山。
楊春知道在精品店裡沒有供自己這樣的人容身的地方,所以從一開始她就站在角落裡,希望所有的人都忽略她。
今天房躍的心情很不好,應該說這幾天房躍的心情一直不好。
自從那天被林老師訓話之後,房躍倒是沒有再說趕楊春「滾」的話語,但是卻對楊春不理不睬,原本楊春需要為她服務的事情她也不支使楊春,寧願她自己動手去做。本來房躍這種表現倒是令楊春有些放心,這樣下去也好,等自己走的時候她就不會再無理取鬧了,誰知道就在今天早上,楊春接到了父親的電話,要自己在房家繼續幹下去,雖然父親並沒有明說,但是楊春聽得出來,堂哥去當兵的名額下來了,但是是房家的人幫忙弄來的,要是自己得罪了房躍,那麼這個名額也就……
房躍終於還是不放過自己。
楊春真的快要受不了了,要是說房躍的那種大小姐脾氣她還是已經摸透了、習慣了的話,高一·九班的生活就是她無論如何都忍受不下去的折磨。在楊春看來整個高一·九班就好像是由瘋子組成的班級,這些學生個個驕橫、囂張、無法無天、目中無人,而且在他們的眼中,向楊春這樣的鄉下人,簡直就是天生讓他們欺負著取樂的「工具」。
房家要求自己陪伴房躍直到她高中畢業,可是還有兩年多的時間啊,自己真的能撐下那麼久來嗎?會不會到時候自己已經神經分裂了?
楊春不明白房躍為什麼非要自己陪著她,她那麼有錢什麼樣的跟班不能找,為什麼就是不放過自己?
楊春看著房躍和魏菲鈺他們正與韓氏姐妹鬥著嘴,而韓氏姐妹身後,那個少年的身影跟自己一樣,也完全沒有融入感的站在這個裝修豪華的店鋪角落中,站在那些囂張跋扈,不知道怎麼揮霍自己的錢財權勢好的同齡人之外,心裡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是啊,這個班級裡,只有陳抗山和自己是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