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句話一說,其實是在暗示這家人,我來的目的。
果然老頭的兒子看見這麼說,真的明白了什麼。對我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來幫你們看看老爺爺的古怪的。」我不想再隱瞞了,表明來意。
「那先吃飯吧。」老頭的兒子點頭,「來一趟也不容易。」
於是中年婦女就去做飯,中年男人和他兩個兒子就陪我坐在堂屋裡說話。也沒說什麼,我先自報家門:徐雲風,端公。
端公是我們宜昌最普遍的神棍,山裡人也不計較神棍是分類的。
中年男人聽了我的介紹後,很久沒說話,過了一會才說他們家姓高。我看見他兩個兒子也不小了,大兒子估計和我差不多年齡。我就問他兩個兒子怎麼沒娶媳婦。
我多問點細節,指不定能知道一些關鍵的線索,我心裡得意,換了王八他肯定是這麼做的。
老高就說,兩個兒子都沒怎麼讀過書,出去打工怕被欺負,山裡的年輕女孩都出門了,所以兩個兒子就一直打光棍。
「你家老爺子是不是已經死了?」我也想不出什麼聊天的話題,乾脆直接把這話說出來,「你們放心,我是專門做這個的。」
「我們沒錢給你。」老高說。
他這麼說,我心裡一下就有底了,果然他家裡老爺子出了問題。現在我只要問清楚老爺子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我就順順當當的拉人,事情就結了。
於是我說我不要錢,走陰是不要錢的。
老高還是有點懷疑,「你真的不是衝著寶貝來的?」
「什麼寶貝啊。」我笑起來,這家人窮的叮噹響,有個屁的寶貝。
「前段時間來過幾個人,」老高說,「我們家老頭把他們嚇死了,小徐,我們家都習慣了,你吃了飯,睡一覺就走,我還是記你的好處。」
話說到這裡,我也不能勉強,他們家肯定有什麼東西,還真的當了寶貝了。
太陽只山頭只剩下一點餘暈了,老高的堂客(宜昌方言:媳婦)做好了飯,老高招呼我上桌吃飯,我們五個人上桌。我正端了酒杯,要喝酒,突然眼睛一片漆黑。
我對老高說:「天黑的好快,山裡就是不一樣,一下子就黑了。」
「還沒有黑啊。」老高在我對面說,「屋外面都還是亮的。」
媽的,石礎的起作用了,我心裡大罵,早不來,晚不來,我在宜昌等了那麼久,眼睛沒事,在這個節骨眼上眼睛看不見了。
「我近視眼,」我向他們解釋,「到了晚上就看不太清楚了。」
我邊說,邊把酒給喝了一口,掩飾心中的慌亂。可是酒水喝到嘴裡,沒有什麼酒味,還有一股鹹酸味。
我聽見老頭子咳嗽的聲音,然後是身邊的凳子拖動聲,老高堂客對老頭說:「爸,吃飯。」
老頭拒絕:「我不吃,我自己去下快餐面。」
「屋裡來客了。」老高說,「你兒莫倔。」
老頭子突然聲音變大,「我不吃,我不吃,我要下快餐面吃。」然後我的肩膀被人老頭子的胳膊給撞到。
「爸,你打到別人噠。」老高呵斥他的父親。
「你兒自己去下。」老高的媳婦說,「小徐你莫見怪。」
我聽見老頭子站起來磨蹭走了。我實在是差距不到老頭子身上有什麼古怪,除了他脾氣犟,愛吃麵條之外,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我看你們家老爺子壽數還長,」我估計老頭已經走到廚房了,才說,「應該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我想辦法,看能不能弄好。」
「小徐,我家裡真的沒得錢。」老高說,「我爸也沒得什麼事情。」
我現在恨啊,恨自己怎麼這麼巧就看不見了。不然看看老高的臉色,就明白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我還真不信,有人不怕自己家裡出了怪事的。
我記得我面前盤子是一盤臘肉,於是故作鎮靜的把筷子伸到面前,夾了一塊肉喂到嘴裡。臘肉沒炒好,肥膩的很,滿口的油腥味道。
這老高的堂客做飯太隨意了吧,我吃得難受,就不願意再伸筷子了。
老頭子自己端了一個碗,坐到我身邊,呼呼的吃麵條,我現在明白他為什麼要自己下面吃了,原來是兒媳婦做的菜太難吃。
除了老頭子,老高一家人吃的倒是挺香,我聽見他們筷子不停的磕碰碗的聲音。
老高的媳婦,看我不動筷子,就給我說:「夾菜,夾菜撒,不客氣,你嚐嚐。」估計是給我碗裡盛菜。我端起碗,把菜吃了,嚼在嘴裡總覺得不是個味道,硬邦邦的,牙齒咬的咔啪響。
我心裡頓時意識到吃的是什麼了,心裡一陣陣噁心,想吐出來,又怕不好意思。
「這個臘蹄子味道還行吧?」老高的媳婦問我。
我抿著嘴,說不出來話,這他媽的哪裡是什麼臘蹄子,明明是昆蟲,不是天牛,就是螞蚱,誰知道是什麼噁心的甲蟲。
我故意咳嗽,低下頭,把嘴裡的東西偷偷吐到地下。然後用筷子有夾了一塊麵前盤子裡的臘肉,然後鬆開筷子,掉在面前,用手去捏。果然,臘肉也不是臘肉,而是一條青蟲,肥肥胖胖的,還在我手裡扭動。
「哇!」我實在是無法忍受了,嘔吐起來。
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不僅是老頭子不對勁,這一家人都不對勁!媽的,家裡再窮,也不會吃這些玩意。
我吐過之後,老高一家都沒有發出聲音了,我只能聽見老頭呼呼的吃麵聲音。
然後我耳邊突然發出一個小孩玩耍嬉鬧的笑聲。
他們家兩個兒子不都是沒結婚嗎?哪裡來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