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鄧瞳就那麼蹲著,看著面前的年輕人,而那個年輕人也保持著同樣的動作。
我心裡著急啊,這兩個人磨磨蹭蹭的,不把戲給演足了,陰伶怎麼會出來唱對臺戲!
突然身邊的樂器聲變了調,但是變得讓我覺得很舒服,我想了一下,才明白,剛才演奏的聲音是烏合之眾,不著調的聲音,現在卻變得有板有眼了。
突然舞臺上的人都開始動起來,一步一步拿腔作勢,臺步走的穩穩當當。
「不是叫你們不要動嗎?」我對著他們大喊,喊完之後,我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這些人不再是草臺班子了,他們真的在演目連救母了。
「鄧瞳!」我對著他大喊,「你看見什麼沒有?」
鄧瞳仍然沒有回答,我對著他大喊:「唱陰戲的要出來了,你愣著幹嘛?」
我焦急地爬上舞臺,走到舞臺當中。正要掏出手上的攝錄機,這個攝錄機是鄧瞳在沙市武商買的,四千多塊,我也就這個本事了,當初靠一個水貨相機對付了楚大,現在我以為我的裝置升級了,能對付陰伶,卻發現我他媽的太自信。
我把攝錄機拿出來,本來打算通過攝錄機的鏡頭去看看陰伶的模樣,現在明白,沒這個必要。
因為,我身邊的一切都變了。
我看不到四周的曠野,我身處的環境,就是陰森森的一片,汽油燈變成了一根巨大的蠟燭。我向頭頂看去,頭頂上黑黑的,什麼都看不見。而四周的那些戲子,臉上都塗滿了黑色和紅色的顏料,他們的神情都已經非常奇怪——他們已經完全融入的扮演的角色裡了,不對,他們已經變成了目連救母的角色,我本以為陰伶會唱對臺戲,沒想到,他們直接就自己在這草臺班子所有人的身上開始唱戲。
鄧瞳和那個扮演陰差的人仍舊是面對面,我扔下攝錄機,挪到他們中間,一把將連在他們之間的大大卷給抓住,想扯斷,卻發現那個是扮演陰差年輕人的舌頭,滑膩膩的在手上,我都要替鄧瞳噁心的要吐。
舞臺裡的戲子們站的方位變化了,一個女戲子跪在舞臺中央。
事情已經不由我控制,現在他們的曲目換了,變成了目連救母的那場,我苦逼的發現,我的角色,竟然是目連。
「你們玩夠了沒有?」我忍不住喊出聲來。
但是其他所有的人都是正襟危坐,判官走到舞臺中央,用鐵鏈在鄧瞳(目連母親)的身上套鐵鏈。
鄧瞳的上身衣服被扯下,肚子上露出一個膿包,他疼得拼命大喊。
「跑!」我對目連喊,這是目連救母的一個橋段,目連要這麼做了,才能破了這個局。
我無奈的發現,鄧瞳聽不見我的聲音。
他們全部進入的角色,而我只能站在一旁觀望。我猶豫片刻,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我背起鄧瞳,跳下舞臺,慌不擇路的跑著。
邊跑邊對鄧瞳說:「我的辦法,沒用了,這些陰伶,比我想的厲害。」
我知道我現在奔跑在古墓群上方的曠野上,我看見了無數的影子,安靜的站在一些土包旁,冷冷的看著我揹著鄧瞳飛奔。其中影子我大約看清楚了,是一個高瘦的影子,頭上頂著高高發髻,鬍鬚老長,這是楚國當年非常流行的打扮。當我第三次看見那個人的時候,我知道我在繞圈子。
鄧瞳在我背上也越來越沉重。舞臺又出現在我的面前不遠處。
我把鄧瞳扔下來,對著舞臺上的戲子們說:「你們贏了,我認了。」
我得到了一個意圖:我每年中秋節要陪他們來唱一齣戲。
「你先告訴我,你們到底是誰?」我把意圖傳遞給他們。
他們告訴了我。
我答應了。
我眼前的陰伶全部離開,剩下那些草臺班子的人,全部直愣愣的站在舞臺上,回到了最開始的狀況。草臺班子的領班最先醒悟過來。
他走南闖北多年,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也不管我之前的規矩,弄了一個雙喇叭錄音機,把聲音開到最大:辣妹子辣、辣妹子辣。。。。。。。
聲音大的刺耳。他這是在驅邪。
草臺班子在音樂里,慢慢收拾,不跟我和鄧瞳說話,他們都是明白人,知道自己被陰伶俯身的後果,這是折陽壽的。如果不是看在鄧瞳的面子上,估計要把我狠狠扁一頓。他們開車走也不帶上我和鄧瞳,留下我和鄧瞳在這個荒地裡。
鄧瞳對我說:「徐大哥,你解決了嗎,我肚子上的瘡沒事了吧。」
「沒事了。」我嘆口氣對鄧瞳說,「回去學唱戲去吧,我也搭進去了,明年我和你還要來。」
「難道沒人能解決這個事情?」
「有。」我回答,「可是我找不到那個人。」
「這些陰伶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對鄧瞳說:「天亮我再告訴你。」
墳地裡的白霧瀰漫出來,到處漂浮著人影,混雜在霧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