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我安靜的說,「你該上去,找個好點的醫院去看病。」
「從他失蹤的那一刻開始,就沒人記得他了,他的名字也被抹去了。」周俊民失望的說,「我知道你不會懂。」
我想了一會,突然好像明白點什麼,那種徹骨的寒冷在我後背上升起,然後說:「我想我懂了一點。」
「對,你能懂,我明白你能懂。」周俊民興奮起來。
他的意思我想通了,他說的抹去,並非是在他所說的那個學生失去之後被抹去的任何線索。這樣是不夠的,而是徹底的抹去,讓這個學生根本就沒有在出生在世界上。我現在徹底明白周俊民的意思了,他嘴裡說的「他們」,能夠做到讓一個存在了二十年左右的人,從出生前就抹掉。
我現在能夠理解周俊民不是瘋子了,或者是他真的瘋了。而我也跟他一樣瘋了。
我無法確定周俊民說的話到底是真實發生過,還是他自己認為真實發生過。這兩種狀況到底有什麼區別嗎?
「我亮嗎?」我問周俊民。
我聽見周俊民摸索一會,然後一個應急燈開啟了,這個應急燈的光線還狠明亮,看樣子他砸這裡呆的這段時間,很少開啟。
黃色的光線把這個空間照亮。我看見四周的牆壁的石磚都整齊堆砌。然後慢慢的用手去敲打各個部位。看能聽到什麼聲音出來。我也看清楚了周俊民的樣貌,如果不是長期呆在這種地方,他應該是個儒雅的知識分子,戴著一個黑框眼鏡,鬍鬚也不多,即便是長期不修理,也只是稀稀落落的幾根。
「你又是為了什麼道這裡來?」周俊民終於對我的身份開始感興趣。
「帶你來的老侯,」我嘴裡說,「我一直要找一個人,老侯以前跟他做過事情。」
「那你是做什麼的?」
「有些人死了,但是不肯嚥氣,那些索命的陰差力氣不夠,就要在附近找人幫忙,久而久之,這種給陰差幫忙的人,就成了一個職業。」我儘量向周俊民說的簡單一點,「這種能過陰人的,到了一定的能力,反而能驅使陰差,比如我就是。」
「聽起來是那麼一個意思。」周俊民平淡的說。
「你不覺得我在跟你說瞎話?」我好奇的問,「你是一個大學教授呢。」
「在我看來,沒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
他說了這句話之後,我們就無法繼續談話了,我仍舊慢慢的檢視四周的環境。但是什麼特別的東西都沒有發現。當我看到他用於溺矢的鐵桶之後,覺得這人還是有問題,這明明就是個牢房,哪有人好端端的生活不過了,卻把自己給關起來的。
「你怎麼知道這個牢房,他們找不到。」我還是忍不住把把這個問題再次問了一遍。
「這裡是個傷口,還沒有癒合。」周俊民的話讓我實在是摸不著頭腦。
「你真的認為有人要追殺你嗎?」我想起來魯迅的《狂人日記》,「那些殺你的人,到底怎麼著了,不過你不要再拿你的那個不存在的學生說事。」
「我身邊的所有的人,都不認得我了。」周俊民嘆口氣說,「我還是要說到我那個學生,他失蹤後幾天,向很多人找他,我正在書房裡看書,突然來了警察,把我給抓起來。原來是我的妻子報警,說家裡來小偷,可是我說是周俊民,是她的妻子,我是什麼人,可是我發現我拿不出我存在的證據,那個本應是我妻子的女人,說她根本就沒結過婚——她也是我們大學的一個老師——她四十多了一直都是獨身。。。。。。。後來到了派出所,警察給我看了她的戶口本,那個本來有我名字的戶口本,沒有我的名字,而我們家的房產證,上面也沒有我的名字。我所在的學校,也不記得有我的存在,所有的一切和我的那個學生一樣,於是我明白他們要對我動手了。」
我繼續聽著周俊民用非常理智的口吻說著這種荒謬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