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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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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在您談到的惡性迴圈中,網際網路有沒有帶來一些積極的變化?

吳靖:再觀察吧,目前從政策的角度,我還沒有發現在市場化以外的積極思路。

正午:有沒有看到比較樂觀的海外經驗,比如bbc的公共服務模式,似乎仍是一個重要的參考?

吳靖:其實歐洲有很多的媒體模式,說起網際網路商業化不能只看美國,你會發現歐洲的網際網路商業並不發達,現在著名的網際網路企業不是美國的就是中國的,但它們不是唯一的模式。

某種意義上現在中國和美國的情況比較相似,而歐洲不太一樣。我覺得原因在於美國從一開始就是商業化的,而中國媒體的公共服務文化不夠深,就迅速被商業化的理念入侵。而歐洲有很強的公共媒體的傳統,比如北歐有很多積極的公共政策,包括媒體派別的平衡、公共資金對少數族裔政策的支援,它的媒體並沒有因為網際網路的出現就崩潰了。再以英國為例,為了迎合國際資本的壓力,英國也引入了更多的衛星頻道、數字電視,bbc失去了它的壟斷地位,但並沒有壓倒性的輿論要去私有化bbc,甚至有保守黨明確反對這個議題。

這和每個國家的傳統是有關係的,網際網路的發展不是隻有一個模式,而且我覺得中國仍有可能性,我們的媒體至少在法律上沒有全部私有化。

正午:所謂的網際網路思維對您的教學有什麼影響?包括您在微信等新媒體的使用過程中,有什麼反思或者自我反思?

吳靖:我到現在也沒用微博發言,我認為不可能用140字說清楚一件事情。傳播學效果研究中有一個規律,宣傳或者傳播要達到最大的效果,就要順著社會的既有觀念去表達,如果你去挑戰它,只有在環境充沛的情況才有些微的效果——所謂環境充沛就是你要有充分表達的空間,還要在一個小群體的溝通中進行強化。在此之前,我認為課堂、教室就是這樣的環境,可以傳遞一些挑戰常識的觀念,讓大家反思自己的現狀,微博是沒有辦法實現的。

現在我會通過微信來發表一些言論,因為它基於電話本、朋友圈,影響的是周圍的同學、同事、有共同想法和關注的人群,這是課堂的延伸。但我發現使用多了以後,效果也被沖淡了,發朋友圈這個行為在很多情況下僅僅是一種姿態,是個人的建構,有時候也會覺得虛無。發的那些長文章,我不確定那些點讚的人是否真的看了。至今我看到好文章還是會轉發,但會剋制自己,我發現建構一個閱讀和討論的文化不可能這麼簡單地完成。

這個經歷讓我強化了對技術的懷疑,技術本身不能達到你期待的結果,還是你的傳播理念決定了如何使用技術。我現在也在和新技術相互摸索,儘管我對它並不太有興趣。為什麼只要是新的東西就去擁抱去服從,否則你就是過時的落後的,這本身就是很強大的意識形態,需要進行抵制。

正午:現在是不是必須通過微信來蒐集研究樣本?

吳靖:在一些研究領域是需要的,但是我現在還沒有進入這個領域。媒介研究的很多領域都需要研究者深入地進入,比如流行文化、粉絲、真實電視、肥皂劇、遊戲等,如果你要以民族誌和人類學的方式進行研究,就需要成為一個深度使用者,比如我之前研究韓劇,也看了很長時間的電視。但要具備一定的理論和反思能力,不能陷入消費的邏輯、被它牽著鼻子走,不能被它所控制。

不管是研究者也好,使用者也好,跟技術、媒體的關係應該是開放的,去感受,去體會,同時保持反思的距離、批判性的分析以及選擇的能力。最高階的是生產內容的能力,最基礎的是對媒體內容的選擇能力,這又回到了媒介素養的話題。

所以老話題不是沒有意義的,我覺得學術界應該去研究新的趨勢、潮流,但也不要忘記那些「老的」東西,還是回到這些核心的議題:怎樣進入和影響傳播秩序,怎樣提高公共言論的質量,怎樣建構公共領域。

吳靖,畢業於清華大學外語系、美國愛荷華大學傳媒研究系,現任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著有《文化現代性的視覺表達:觀看、凝視與對視》,譯有《媒體壟斷》、《媒介研究:文本、機構與受眾》,研究領域包括傳播與媒介技術的社會理論、批判媒體與文化研究、視覺文化研究、新媒介技術的社會使用與文化史、新媒體與創意產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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