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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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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的年輕人毫不掩飾自己對這一幕的厭惡。坐在我旁邊的y先生,從北京來,他對著這群老人豎起了中指。上一次他這麼做的時候,雙方差點兒為此打起來。「來啊!我才不怕他們!」他對著這群老人大喊了一嗓子。y先生是60年代末生人,但在船上,他已經算是年輕人了。

當中國導遊把羅馬和下一個行程目的地巴塞羅那做對比時,一位大爺不滿地嘟囔說:「你羅馬還沒講好,就去講巴塞羅那。」坐在他前兩排的另一位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士扭過頭來搶白道:「有本事你去把羅馬買下來啊!」大爺不再講話。

「這艘船應該是年輕人的,他們應該出來看看這個世界。他們才是中國未來的希望。只可惜,中國的年輕人正被困在城市裡當房奴。」y先生說。他把手裡的羅馬地圖用力折了一下,朝老人們狠狠地白了一眼,戴上耳機,把臉扭到窗外去了。

我下船的前一天晚上,在位於第三層甲板的「冬季花園」,我又見到了廖耀宗。他決定在郵輪離開歐洲之前也提前下船。「急著回去掙錢啊。」他半開玩笑地說。

這次回去之後,廖耀宗想改行了。「時代變了。」他望著窗外漆黑的一望無際的海面說。當他剛進入房地產行業的時候,中國人對所有「有錢人」都格外尊敬,哪怕他們穿運動鞋搭配西裝,穿花尼龍褲子配皮鞋。但是現在,中國人把那些富得只剩下錢的有錢人叫做「土豪」。這是廖耀宗最害怕的一個稱號。

「我不想讓我的女兒以後對別人說,我爸爸是個開夜總會的。」為了避免這個稱號,他不買「長槍短炮」式的照相機,他只買徠卡,而且要配上英倫範兒的白金漢相機包。他也不買賓士寶馬,他還讀歐陽山尊和王度廬。

「房地產行業太粗暴了,不適合幹一輩子。」廖耀宗想改行去做文化教育產業,比如黑膠俱樂部,藝術性沙龍、馬術等與素質教育相關的行業。「人家歐洲培養一個貴族要三代,咱們也得抓緊時間了。」他說。

4月4日,郵輪到達巴塞羅那。我在這艘龐大的郵輪上待了一週。這七天裡,我做了個小測驗,問船上所有我碰到的人同一個問題:「你覺得中國的未來是什麼樣的?」他們的回答驚人的一致,包括廖耀宗。他說:「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覺得這個問題不是我該考慮的。想了也沒用。」

我在那天中午下船,地中海陰晴不定的天氣突然飄起了一點小雨。站在巴塞羅那的港口,我回望著大西洋號巨大的帶著字母c的明黃色煙筒。這艘載滿600多名中國人夢想的郵輪正在從春天開往夏天。

風雪聶拉木

文_胡月

從日喀則到樟木的班車早上7點出發,天還是黑的,對號入座。

後面一個穿黃棉襖的男人衝著我:「去旅遊?」我敷衍地朝他點了下頭,天黑,對方面目不清。

——「去尼泊爾?」他繼續問,我「嗯」一聲。——「我也是去尼泊爾的。」他說。

「哦。」我客氣地朝他的臉微笑,「是吧。」大清早的真心懶得拉話。兩位中年藏族婦女上車來,裝束比其他藏民整齊講究些,一位披紫圍巾的戴了眼鏡,漢話說得直筒筒聲音又大,像常年站在黑板前教藏人基礎漢語的老師;另一位正好坐我邊上,裹著厚厚的藏袍。車前頭,一個四川口音的人大聲講話——他擅自坐了司機右邊的頭排單座,沒對號,該座位的旅客來了,是個藏人,堅持讓他換到別的地方去,他不肯。

「——從來就不對號嘛。這車我坐過多少次了,從來就沒對過號嘛。」一張嘴就是國營單位混久了的流氣和油滑。

「你是多少號,就坐多少號嘛。」那藏人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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