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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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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美中不足,但以吃客的反應來看,這仍舊算作一桌「極為成功」的年夜飯。我們五個、服務員姑娘們和一直待在烤火房裡的其他六個住客,一共十四個人,全部吃得無聲無息,彼此連端起碗致意一下、說句祝福的話都沒有來得及,直到大盆小盆裡的東西迅速光底,貢布才第一個放下筷子,誠實地說:「吃得太快,沒來得及反應就飽了。」

西藏的娛樂不如內地,三十晚上春晚和中央臺的節目是唯一選擇。臘月二十八播出的西藏臺春節晚會比春晚還春晚——穿著藏袍的主持人們除了有個藏族名字,表情、手勢、皮笑肉不笑的臉等一切其他元素都是90年代新聞節目的山寨物,嗓門大又亮、話語假大空。

我和加措、貢布一再讓其他人把那近似嚎叫的音量調下來,開啟電腦看租來的影碟。桑姆忠心耿耿、滿懷期待地看了幾個小時後,突然跑過來跟我們說:「今年的晚會辦得真的不太好看。」我和貢布、加措都笑了:「瞧您說的,就跟去年好看似的!」

忽然,有人在外面放起了煙火。寒冷清澈的高原夜空,並不高階的煙花在潔白的雪地上顯得非常明亮美麗。不知哪裡躥起的巨大煙花,一朵一朵,綻放在放連珠炮的我們的頭上,美豔逼近,比周圍的雪山還近,綻放,然後凋謝,又一朵升上來,繼續綻放。我久久地仰著頭,因為看到了這樣連續不斷的大顆煙花,過去七天種種的鬱悶,瞬間化成煙消失在這高原的夜色上空。

明天是新的一年。前一天,我對貢布說,之所以年尾困在聶拉木,大概是黴運還剩一點沒完,為了不讓我們把黴運帶到新一年,老天爺才安排我們最後幾天留在聶拉木,把黴運統統消乾淨。貢布像往常那樣,一邊聽一邊和氣地點頭,說:「嗯,嗯,就是,就是。」

沒想到話真的說中,新年一到,我們果然轉運了。

大年初一下午,桑姆悄悄對我說:「苦力下去走了,說到樟木走得通了,問我要不要僱他們背包和踩路,把咱們領下樟木。」

聶拉木的苦力,就是內地人說的「扛活的」,靠出賣體力賺錢。因為積雪太深而且要一步一個腳印踩出雪窩子來往前走,聶拉木的苦力們商量出了一個辦法:派幾個苦力走最前面,負責踩出雪窩子,後面一個苦力帶一個客人的背包跟著,最後才是客人。走到樟木大概九個小時,天亮出發,下午就能到。

桑姆說,帶上水和乾糧,每個人付苦力三百塊。

我們幾個都沒有問題,加措連撲克也關了,下地轉圈走。桑姆說再去找苦力的頭兒,敲定明天一早就出發。困了這麼久,桑姆這句話來得突然,有點像做夢。

桑姆出去預訂苦力,我和加措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討論路上帶什麼吃喝,加措的大保溫杯可以裝熱酥油茶,再帶五張烤餅,我們五個人一人一小杯熱茶配烤餅吃。卓嘎說可以早起在灶上把烤餅給我們烤得熱熱的,拿報紙和棉衣厚厚包起來。「餅嘛,就揣懷裡好了,」加措說,「冷了不好吃。」

雪域賓館住的其他人聽說我們準備頭一批下去,都說要下一批走,說既然初一都過完了,那就不急了。「頭一批貴,路不好走,苦力肯定要多收一百嘛。」他們比我們到聶拉木晚,打算等後面過兩天便宜點了再走,不管怎麼說,下山的話題讓烤火房的氣氛和前兩天完全不一樣了,大夥的精神頭兒都找了回來,說話聲音大了,手勢比比劃劃,笑聲也哈哈響,烤火房從避難所又變回了烤火房。

正熱鬧,啪的棉門簾子一掀,進來一高大個兒,穿著寶藍鑲紅紋的亮料衝鋒衣,是個漢人,表情嚴肅還有點兒傲慢。撂下門簾子還沒站定就說:「你們這兒,誰是負責的?」

我加措貢布互相看了看,加措答:「這就是烤火房,沒啥負責的嘛。烤火房的姑娘是負責的。」

亮藍料衝鋒衣兩腿一叉,站在火爐旁的磚地當間兒:「我說找苦力下山,誰是負責的。我們是××地理協會的,找負責的人談。」語氣居高臨下。

這時桑姆也回來了。加措貢布正好懶得搭理大高個兒,立刻介紹桑姆,然後搓著手坐在爐邊上聽他們對話。

「你們多少苦力?我們要的人多。」亮藍料和桑姆在爐子邊坐下,仍是上級領導的口氣。

「全鎮大概二十多個,不超過三十個。平時大部分在外面做苦力,過年了湊得比較齊也不到三十個。」桑姆像對上級彙報,既禮貌又大聲向亮藍料介紹。

「那跟他們說,苦力我們包了,價格得下來。」亮藍料板著臉喝一口酥油茶,眼也不抬一下看腰桿筆直的桑姆。

「全包了不行。鎮上已經有人預訂了,我們也有五個人預訂了,大概還剩十個苦力,他們還要留幾個在前面踩路,踩路的苦力就不能背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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