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西透有點失神,洛洛與他說話他才愣一下反應過來,但立刻就保持風度道:「誰叫我是陸叔叔。」
洛洛不疑有他,聽了也跟著笑,道:「好啊,你不生氣的話,我以後就叫你陸叔叔,否則真的還得問你英文名了,就像我叫jolie一樣。」
陸西透見洛洛一口應下來,心中的痛都已經麻木,只會嘴裡抽著冷氣笑了,道:「好吧,不過人前還是給我點面子,別一口一個陸叔叔,好像我有多少老似的。你會開空調嗎?」
當然不會,原來住的地方是中央空調,於是還是陸西透手把手教會她。陸西透家與洛洛的在同一個小區,他家本來有個保姆,一直照看著陸念,同時做點家務的,如今陸念已大,她比較閒,洛洛搬來正好,陸西透叫她每天過來兩小時幫洛洛搞衛生。洛洛從電腦包裡拿錢出來還給陸西透早前墊付的房費,陸西透發現洛洛什麼都沒帶,不禁搖頭道:「你什麼衣服洗漱用品都沒有嗎?還是行李還放在別處?」
洛洛一臉尷尬,她可以變出毛巾來,可是這麼做總有一天會被打掃的保姆知道,這兒與設施齊備的酒店式公寓是不一樣了。陸西透只要一轉念便有數,不由真的笑道:「小傻瓜,連這種事情也不知道,你要是早與我說了,我也可以一早叫保姆準備下來,現在只有臨時隨便買一些用了。這樣吧,我叫保姆拿些魚過來給你兩隻貓吃,我把陸念叫上,我們先去吃飯,然後去超市給你買東西,聽我的,你在生活方面還不如我。」
就這樣,洛洛認了這麼個便宜叔叔,這才得以輕鬆地在上海安家。
這以後,陸西透自覺拉開了與洛洛的距離,可是心已經中了魔魘,哪裡是說放就放得下的。每天都是左手控制著右手不要去打洛洛的電話。
倒是陸念與洛洛成了好朋友,休息天的時候就賴在洛洛的小窩裡,他有那麼多洛洛從來想都沒想到過的玩具,只要陸念過來,兩人就一起拼圖,下五子棋,下飛行棋,上網玩各色電子遊戲,臭味相投。出門吃飯,兩人又都是隻吃菜不吃飯的主兒,連胃口都是臭味相投。陸西透看著只有哭笑不得,原來自己機關算盡,只是為了給兒子找了個好夥伴。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這一天一起出去晚飯,陸念與洛洛說起迪吧,說年輕人都去玩,他以後長大成人第一天就要去蹦迪。搞得洛洛好奇不已,興奮地問了陸西透十萬個為什麼,回家路上非要陸西透把她在一家迪廳門口放下,陸西透哪裡敢放洛洛一個人進去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只有答應回家放下陸念,自己老夫聊發少年狂,陪洛洛瀟灑走一回。心裡真是連呼冤枉,明知吃不到,為什麼還這麼自覺做洛洛的保姆,真是沒道理得很。
既然要去蹦迪,陸西透自然不會路邊隨便找一家進去,而他對其他場所熟悉得很,對迪廳可就陌生了,只有老著臉皮給年輕同事打電話諮詢,這才問出個道道。進去燈光跳躍,音樂震耳的迪廳一看,洛洛立刻大聲道:「我們穿的衣服首先不對。」陸西透聽不清楚,微微一俯身,洛洛明白,貼著他耳朵又說一遍。暖氣吹在陸西透的臉上,他心裡酥酥的,也是悲哀的。
洛洛喜歡這個環境,在節奏強勁的音樂中,她簡直坐不住,但又從來沒跳過,心裡又嚮往,又有點擔心,屁股是一點都坐不住的。陸西透只覺得音樂震耳欲聾,每個鼓點都敲得心一扯一扯地難受,見洛洛那樣子,又覺得好玩,不由衝洛洛大聲道:「你上去隨便跳,這種舞沒有什麼約束,你只要跟上節奏就是。大衣給我,我幫你拿著。」
洛洛脫下大衣,與包一起交給陸西透,跳起來又坐回去,翹著嘴一臉為難地看著陸西透,陸西透看著心軟,很想陪她一起下去,終是還算知道自己年齡,只有裝了個鼓勵的手勢,叫洛洛上去跳。洛洛上去了,陸西透並沒有把手裡的大衣放下,還是與洛洛交過來的時候一樣,原因自知。
洛洛進了舞池,即使一動不動,閃爍的燈光打下來,也讓她看上去似乎是在起舞一般。洛洛才適應一下環境,卻聽耳邊音樂一變,換作另一節奏。只聽上上下下一起隨著節奏狂吼「windylan,wingdylan」,正當洛洛納悶的時候,只見一個全身黑色緊身皮衣褲女子跳上領舞臺,一條黑白相間的兔皮圍巾如蛇一般從脖子纏下,直到右腳,看上去非常妖豔誇張,可又是說不出的好看動感。
洛洛看著這個女子心中一動,總覺有什麼說不出的感覺不對頭,可是又一下想不出是什麼,只是看著這個女子的腰肢隨著節奏有力扭動,很受感應,也不知不覺跟著扭動,她只關注著臺上的女子,卻不知她的美貌早招引得一眾男孩圍了過來。臺上領舞的女子見此地有異,眼睛一轉看過來,一見洛洛,立刻眼睛一亮,嘴角浮出一絲燦爛的笑容。洛洛見此心領神會,這個女子大概也是與她有一樣的感覺了。
不一會兒,洛洛只覺得身邊有人碰了她的右臂一下,回身看去,見一個滿臉粉刺的大男孩衝著她討好地笑,這才注意周圍都是這種笑容,而且都是越來越貼近,原來自己是身處邊緣的啊,怎麼什麼時候身邊圍了那麼一群人了呢?心裡有點害怕,便止住跳動,伸出手排開眾人,回到自己位置。有兩個男孩跟出來,見她有同來的男子,這才徘徊了一下作罷。
洛洛坐下來,衝陸西透做個鬼臉,心裡這才放鬆下來。陸西透微笑著順手遞過一杯檸檬水,洛洛正跳得全身發熱,一杯水下去,渾身舒服,心想其實陸西透對她還是真的很好的。「不跳了嗎?」
洛洛搖頭,不跳了,這麼多男孩圍上來太恐怖。「給我一點時間,我要見見臺上跳舞的那個女孩。」
陸西透吃驚,洛洛才來上海沒多久,而且基本上是抱著書白天黑夜地啃,上進得很,怎麼可能認識人了?好在是女孩。陸西透稍稍眯著眼睛看上去,雖然不是最真切,但也看得出這個女孩熱力四射,美豔非凡,與洛洛可算是春蘭秋菊。「你認識她?要不要叫服務生去喊她一下?」
洛洛還是搖頭,大聲道:「不用,她也注意我了,我估計她這一曲結束會自動來找我。要是不找,我們就走吧,不跳坐著沒意思。」
陸西透不置可否,心裡還想,洛洛不大出來,以為人家注意她一下,就一定會要跟她有什麼交集,未必天下人都以他陸西透一樣的堅忍不拔一追到底,何況臺上的還是個美麗女子。
一曲終於結束,洛洛見臺上女子在眾人喝彩聲中跳下,可是等了好久還沒見她過來,心裡微微失望,回頭見陸西透了然地看著她笑,只得也笑,指指門口,陸西透點頭同意,起身離席朝門口走去。才出門口,只覺外面空氣清新,噪音全無,渾身舒服,陸西透笑道:「以前讀書時候也跳過迪斯科,不過沒現在那麼瘋狂,節奏也沒那麼重,裡面坐著不跳真是吃不消。」邊說邊展開洛洛的大衣,準備給她披上,洛洛覺得不好意思,拿手接過,自己穿上。
才準備接過陸西透手上的包離開,只聽身後一個女子聲音急促地叫道:「哎呀,你怎麼走得那麼塊,我跑著過來都差點追不及,還好你沒走遠。我找你有話說,你千萬等我。」
說話的正是剛才臺上的女子,下得臺了一看,只見她雙眼靈動,眼角微微斜飛,尖尖的下巴,小巧的嘴,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