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西透的神情滯了一滯,他怎麼會不理解這話中的意思,不過他的剋制哪裡是淅淅這等道行的人可以看出來的,所以當他說出「你還小,這些別放心上」的時候,淅淅還覺得很有道理,一點沒去想到其他。
第六章
淅淅週五下午躲出外面,所以不知道辦公室裡發生的一切。大約三點的時候,bee匆匆回來,在影印機上覆印很多資料,然後整個辦公室人手一份,最後一份才分給rhonda,而且是狠狠拍在rhonda桌上,驚得正埋首辦公的rhonda人都會跳起來。
一般言語交鋒,誰冷靜,誰善於抓重點,誰就會勝。但是吵架就不同,吵架時候,最要緊的是豁得出臉皮,嗓門要大,要壓得對方沒聲音,語速要快,別讓對方插嘴,還得事先準備一套說辭,以爭取圍觀者的同情和壓制圍觀者的勸和。rhonda佔了前者的優勢,bee擁有後者的優勢,所以bee一上來就拉開架勢,立刻把氣氛調節到吵架級別,借淅淅受迫害的事為導火線,大聲歷數rhonda以往在工作中對她和其他人的種種令人不齒的手腕,並有資料為證,白紙黑字,句句屬實,她bee不怕任何誹謗指控。
bee有備而來,有理有據,rhonda根本無力招架,rhonda最大的弱點在於她聲音不夠重,幾句下來喉嚨就啞。沒人敢來勸架,說rhonda的話,得當心自己腦袋,而又是誰都不敢惹潑辣貨bee,不少人乾脆躲了出去外面抽菸。
即使吵鬧聲傳不進領導的辦公室,也會有人進去或電話彙報,很快沈君若便跑進大辦公室,三言兩語拖兩人進去他的辦公室問話。大辦公室這才安靜下來。bunny一看淅淅不在,估計她接受了他的再教育,一早感覺事情不妙,先一步溜了,不過也難說是bee的安排,免得rhonda當時如果拉住淅淅問有沒有受委屈而淅淅又軟弱不敢說的時候,bee失去吵架的理由。
過了很久,快下班時候,兩女才從沈君若的辦公室裡出來,奇怪的是,進去時候沒哭,出來反而都是哭著出來的,大家都在心裡猜測,她們是捱了二老闆的狠批。大老闆出外辦事一直沒有回來,不知他知道不知道此事。對此大家又有一番猜測,認為bee是故意選中這個大老闆不在家的時候發難,因為誰都知道,rhonda身後的靠山是大老闆。
哭著出來的bee顯然是氣鼓鼓的,坐位置上別的不做,手指一按,把收集的這些rhonda的材料放如公司內網上面的論壇。因為當時已經下班,暫時沒有看出大的反響。
淅淅週六一早,帶著兩個貓姐姐,驅車直奔崇明。到得郊區,感覺空氣清爽好多,不由興起,買車以來第一次開啟車蓬。一時陽光燦爛,疾風掃掠,心曠神怡,車上三個不由不約而同叫了聲「耶」。
香車美女,本就多注目的人,何況是傻瓜都看得出的年輕美貌女子。雖然淅淅還戴著一付寬闊的墨鏡,還是招致幾輛車的追逐。有幾輛因為道不同,一路離散了,只有一輛大切一直不即不離地追著,別的車還好,這輛大切讓淅淅心驚肉跳的,似乎是賭徒車子的翻版。賭徒當初就是在飯店一看見她就上來攀談的,不知他在路上看見她這樣的美女會做何舉動。淅淅還是忍不住會想到他。
那輛大切就跟在淅淅後面上了車客渡,正好與她並排,不過看到渡口人多的時候淅淅已經拉上頂蓬,所以大切居高臨下看下來,也就只能看見一個殼子。別人都走出車子閒逛去了,淅淅懶得去,她最怕這種人多的環境,覺得人氣逼人,叫她頭暈眼花,更主要是不喜歡那麼多人看她。還是掏出隨身攜帶的《高等數學》來看。曬貓與娜娜貓則是對著液晶小影碟機看電視。
過得才一會兒,感戴似乎有人對著車子張望,一眼看去,那人正在車頭。淅淅不理他,管自己看書。那人倒是沒有來打擾,但繞著車子細細看了一圈,尤其是對著淅淅看了好久,隨即就回了自己的車,原來就是大切的主人。
上島以後那人還是跟著,隨著前面的路越來越偏,淅淅心裡都有點慌了,這人想幹什麼?這麼不動聲色地跟了那麼久的,不過淅淅不是太怕,妖精還能怕他個人?除非跟淅淅玩那種辦公室政治。
好不容易七拐八彎找到昨非口中的小屋,頓時忍不住嘴裡「譁」地一聲,一幢只有雜誌上面看得到的木結構房子依水而建,屋子小小,露臺開闊,露臺外面是濃綠的銀杏樹。車門一開,曬貓與娜娜貓比她手腳還快地跳了出來,淅淅沒法,只有等她們下了自己才下來。下來留意到那輛大切聽在路邊,那人一直衝淅淅看著。看就看,今天戴著一副粉紅的果凍一樣的大太陽鏡,還怕他看出是洛洛不成。
早有人從木屋裡迎出來,正是昨非,他今天穿的居然是香雲紗長衫,可是怎麼看也看不出文氣,倒像是一個笑臉常開的奸商。看見淅淅,現實繞著轉一圈,然後才道:「穿得不過不失,不過我不說並不意味著我的朋友們不說,一個‘中庸’是肯定逃不走的,看在你第一個到達的份上,我會幫你幾句。怎麼樣,這兒好不好?」
淅淅笑道:「沒得說,到底是做服裝設計的,審美就是出色。你這種香雲紗的衣服吧,我去試過,覺得穿著像老虔婆,你穿著也馬馬虎虎,還好不像上海灘租界打手。」
昨非得意地道:「我這兒叫‘折光暗語居’,怎麼樣,這名字也別緻吧?」
淅淅不明白折光與暗語兩個詞怎麼組合在一起的,但一聯想到某種怪誕的光線下,有人牆角暗語,似乎也滿有情調的,感覺與昨非這個名字差不多調調兒。就是不敢說出來,怕被審美異常好的昨非敲腦袋。「別緻有點,就是比較怪,跟你這個人一樣。那邊路上停的車裡面的人也是你的客人嗎?怎麼一直停在那裡又不出來?」
這時又有一個男的走出來,也是香雲紗的長衫,式樣與昨非的一摸一樣,只是這人一眼看去就是風流儒雅,所以穿著這長衫叫人想到年輕意氣,小喬初嫁了的周瑜。昨非見了他,兩眼看上去都滴得出水來,兩人的眼光膠在一起,都看不見外人。娜娜貓忽然在旁邊說了一句:「淅淅,他們好像關係不一般哦。」
淅淅也覺得怪,立刻想到「玻璃」,那個遙遠的詞彙這麼活靈活現地出現在她面前,她緊張得都不敢吱聲。還好,那個大切的主人終於現身,淅淅忙轉眼去看他,因為她覺得這麼一直盯著昨非兩口子看是很打擊人的事。大切的主人當然不是賭徒,瘦高,穿著白色t恤與牛仔褲,很乾淨又很利落的樣子,不知昨非看見會怎麼評價。
看見有外人進入,昨非立刻回過神來,看住那個男子。那人走到一丈開外就停住,清楚地道:「我的房子在那邊過去第三幢,一直很喜歡你們的房子,今天見你們人在,過來拜訪一下主人。」可是兩隻眼睛卻是看著淅淅,害得淅淅立刻宣告「不是我的房子」,那人聽了一笑,這麼大的一個男人,居然笑起來有一絲憂鬱,一絲害羞,叫人看見心硬不起來。
昨非的那個朋友道:「歡迎,喜歡的話儘管裡面餐館。淅淅,你也沒看過,跟我一起去看一下吧。」說完前面引路。
昨非在身後得意地道:「他叫過客,很有風格的建築設計師,不過你們肯定沒聽見過。」非常與有榮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