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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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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在路上一直想著洪葉羅對大太太的腹誹,他說大太太以往一向是最膽小最謹慎最退讓的人,怎麼現在就這麼張狂了呢?淅淅心想,可能是因為她做了婆婆,而且還是做了當家主婦的婆婆。她可能錯估形勢了,以為三太太小蠻過世,她就可以揚眉吐氣,也不想想她有沒有這能力,更別說上面還有個精明的老太太呢。

果然,進了府官大人的家,很多穿花戴翠的老的少的女人們紛紛把目光投注到淅淅身上。老太太就像是現代社會的交際界名媛一般,和這人說兩句,和那人笑兩句,看上去都很熟絡。大太太跟在後面則顯得沉悶拘謹得很,不是很放得開,淅淅反正人小言微,只是微笑著在後面跟著就是。淅淅心想,不是不像以前與陸叔叔一起參加過的酒會的。只不過這次換成了全女班。

不時有貴婦握住淅淅的手左看右看,嘖嘖稱讚,淅淅心想,還好學瞭解剖學,否則哪裡經得住這麼細看,總會有破綻露在外面。比如指紋,比如脈搏的位置等等。真不知以前有沒有沒學過解剖學的狐狸精,他們變出來的人不知有沒有被真人識破過。淅淅同時也在體會那些貴婦的手,個個都是綿若無骨,老的少的,只是綿的程度不同而已,可見都是平時不用幹活的人。淅淅隨時調整自己的狀態,讓自己的手的手感也接近那種觸感。淅淅一向是好學不倦,精益求精的。

隨著戲臺上一聲鑼響,眾太太小姐紛紛謙讓著入座。洪家富而不貴,所以不可能坐頭排頭座,好在老太太這人能上能下,帶著兒媳孫媳笑呵呵地坐在後面還略靠邊的位置。淅淅看了忍不住對老太太輕道:「老祖宗,我心裡總有一點擔心,今天林二太太特特兒地親自來我們家相邀,後面有什麼文章。」說話間,淅淅瞥見對座的大太太凜然地瞄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怪她越級反應。淅淅真是覺得怪得很,不過就是洪葉羅的娘,要她總是管頭管腳的做什麼?再說自己又沒有做她媳婦的自覺,越發覺得這個大太太認真得可笑。似乎把指使兒媳婦當作顯示自己權威的表現了。

老太太只是點頭,看了大太太一眼,卻是不說。不過淅淅看得出她的嘴角撇了一下,顯然是對大太太這次小小弄權的不屑。

別人看戲看得熱熱鬧鬧,淅淅沒多大興趣,看過現代燈光閃爍的舞臺後,這種草臺班子似的戲臺真是簡陋得很,淅淅在看事情。她看得出,林家大太太穩坐高位,任著林二太太滿場花蝴蝶似的亂飛,似乎是林二太太出盡風頭,但是大家要是新來拜見或是辭別回家的話,第一個還是得向林大太太報到。淅淅想到妙妙又何嘗不是如此,出喪那幾天,她也沒歇著,何況她不過是肉身凡胎,可是今早她淅淅才起床,妙妙已經帶著老太太和太太的指令回來了,可謂不辭勞苦。可見地位決定一切,就像在酒會上,陸西透雖然風光無限,他老闆雖然沒用,可總還是老闆,陸西透怎麼也得照顧他的面子。就像張達人說的,人有什麼底子有什麼地位,就做什麼樣的事,高就低就都沒必要。

到了古代,因為沒想長治久安地呆下去,所以淅淅總有抽離了身子,遠遠看著芸芸眾生上演人生悲喜的感覺,雖然不投入,可是卻因此看出很多做人道理。今天就是如此,太太小姐們在看戲,她在看太太小姐們。

一圈招呼下來,林二太太喜滋滋地過來洪家女眷這一桌,對老太太說了很多恭維話,不外是老太太福氣好之類的話,淅淅只是奇怪,她好歹也是杭州父母官的姨太太,怎麼對老太太這麼恭維?再一想,是了,有錢能使鬼推磨,老太太這兒肯定時不時可以給她不少好處。都說官員的俸祿並不高,想活得那麼熱鬧,還不得靠大家孝敬?不過淅淅挺服林二太太的,有事沒事的,她都能掏出那麼多話來說,這要換成是在兩千年,還不得成為最佳銷售人才?

過了好久,才結束寒暄,那個林二太太略為嚴肅地道:「我們老爺前兒得了一幅一個叫米什麼人的真跡,聽說那真跡以前還是京城肖家流出來的,我們老爺看著也認不出是不是真跡,說要是下回進京時候能找上京城肖家幫眼看一下就好了,只是不知肖家肯不肯幫這個忙。我一想,哎呀,這不是有個現成的知書達理的肖家小姐在杭州嗎?既是那麼有名氣的真跡,洪大奶奶一定是從小看到大的,請洪大奶奶過目一下不就行了?只是肖家故物,我們老爺說怕洪大奶奶看了睹物思人心裡難受,所以叫我安排了熱熱鬧鬧的戲讓洪大奶奶開心開心。不知洪大奶奶肯不肯賞臉,幫我們老爺鑑賞鑑賞米那個什麼的真跡呢?」

大家一聽,都是心下釋然,原來如此,白操心了一場,大太太尤其是覺得臉上有光。只有淅淅心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可怎麼辦?真浣浣是絕對不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提到那麼雞毛蒜皮的事的,而且自己又對字畫什麼的一竅不通,只是在網上看過一些介紹,也不是很系統,怎麼可能看得出真假?只聽老太太先在那裡朗笑道:「我們浣浣出身世家,這種書畫即使沒見過,也是聽聞過的,起碼有點門道。林老爺看得起我們叫我們過來,吩咐一聲就是,還擺一場戲作什麼?叫我們好生消受不起啊。」

淅淅在心裡打鼓,如果換成是真浣浣的話,那在世家耳濡目染,怎麼也是有點門道的,可自己是冒牌,怎麼可能知道?不過也沒辦法了,不行也得硬著頭皮上了。好在多少看過一點歷史,名字總是知道一個的,便心虛地道:「林二太太說的可是米芾米襄陽?又是人稱米顛的?」

林二太太拍手道:「好個洪大奶奶,果然名不虛傳,這麼隨意一說,就把我怎麼也記不住的一串名字都說出來了,可不就是。只是此地人多不便,而洪大奶奶又是好不容易拔冗過來一趟,可以煩請洪大奶奶延步進內堂一看嗎?」

淅淅看了眼老太太,見她眼裡也有遲疑,忙笑道:「既有次等真跡,老祖宗,我們可是要一起去開個眼界的,來,我來扶您。」

大太太不以為然地道:「鑑定真跡,也就去去就回的事,還是別勞煩老太太了。」她心中頗為嫉妒,人人都說這個兒媳好,太爺被頂撞了也不生氣,兒子為了兒媳頂撞娘,她這個大太太還得因著兒媳的面子才有到林家看戲的份,以前可都是三太太陪老太太出席的,究竟她這個兒媳有什麼好?

淅淅無奈,看了老太太一眼,見老太太眼中也是有不滿流露,想老太太也是官宦人家出生,大概也應該聽到過米襄陽的字畫,被這個大太太一說,倒是不好意思起身了,否則被人笑話七老八十還湊什麼熱鬧。淅淅只有自己隨林二太太進去內堂。一路曲折,總有拐不完的彎路,好不容易才進一雕樑畫棟的房間,看樣子是書房佈置,清雅簡單,比之洪家少了點富貴。

屋中已有兩個男子,林二太太先介紹那個年輕英俊二十六七歲的男子為京城來的劉公子,然後才介紹她的丈夫。淅淅從這介紹中的一前一後次序看,懷疑這個劉公子來頭不小。為難的是自己不是真浣浣,所以他們即使把劉公子的真名說出來,淅淅也是搖頭不知的份。雖然知道見這等重要人物是要跪倒拜的,但是淅淅最討厭拜,馬馬虎虎斂衽福了一福算數。隨他們怎麼想好了,總覺得那個劉公子緊緊盯著看的眼光很奇突,雖然說不上是色狼的嘴臉,還少點色眯眯的樣子,可在古代,這麼盯著一個女人看總是沒規矩。淅淅心裡已經隱隱懷疑林二太太做出那麼大動作來主要是為了這個劉公子了。

只見林爺招招手,一個書僮打扮的男孩子抱著一卷卷軸進來,與林二太太一起攤開在長案上。他們小心翼翼地安放平直了,林二太太才笑嘻嘻地道:「請洪大奶奶過目。這下就沒我的事了。」

淅淅不去看在座的兩個男子,只是專心地看畫。見是一幅水墨山水,上面模模糊糊畫著一座圓潤的雨霧中的山,淅淅不是很懂,調動腦子中對米芾的所有記憶,記得他的畫風應該就是這樣的。再說見紙張老黃,顯然是有點年代了的樣子,留白處深深淺淺很多鑑賞收藏的章,看來是經過好多人的手。但是就憑此判斷這是真假嗎?淅淅是說什麼都不可能在肖家見過這畫的。只有想了半天,緩緩說出:「這畫我印象不深,沒見過,聽說過。即便是肖家流出來的,也未必曾經掛出來過。不過米襄陽的畫據說失傳,很不可能肖家當年就有幸得到真品。不過此畫雲山的意境做到十足,確也有可觀之處,自己喜歡的話,就是真跡。」淅淅發現佛經中的有些滑頭話用到這種鑑定評語上來真是絕妙。

那個劉公子聞言大笑,道:「都說肖小姐當初最愛此畫,曾言若得終老此山,神仙不換也,今日居然能平常心對之,可見世事變遷,終在肖小姐心中刻下傷痕啊。舊日謝王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真是便宜了洪家了。」

淅淅抬眼看住這個劉公子,心想,他若是真浣浣的舊相好的話,浣浣也不會死心塌地地出家了,但是他為什麼對浣浣這麼熟悉呢?來著不善,淅淅一聲不響就回頭想走開,但卻見房門緊閉,林家兩口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估計是在淅淅裝作專心看畫,其實只是專心從那些鑑賞收藏章中想找出肖家那一枚章的時候離開的。當下乾脆一個轉身,面對著劉公子道:「你什麼人,連林家夫婦都肯為你拉皮條,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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