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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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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知進一步還是退一步,傻愣愣地站在大毒日下發呆,幼兒園的鋁合金拉門「嘎拉」一聲拉開,走出一箇中年婦女。此人一見洛洛,神色中閃過一絲鄙夷,但隨即便淡淡地道:「你這麼早來接阿樂了?我去叫她出來。」

洛洛心裡狂叫一聲「慢!」,可一張嘴卻跟灌了鉛似的,怎麼也張不開來,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中年婦女轉身進去,留給她一個觸目驚心的胖圓屁股。就要見賭徒了,可是洛洛此刻卻是心裡面如開了食品超市一般,甜酸苦辣鹹,什麼味道都有。

未等洛洛理清頭緒,便是連額角瀑布般的汗水都來不及擦乾淨,只見黑暗的房間裡跑出一個小小身影,但是到得門邊,她卻又慢了下來,咬著小嘴唇扶著門框停了一下,這才若是想通了似的低著頭走了過來。這樣子一點都不像小孩,倒是有滿腹心事似的。

洛洛雖然掐指算時已經知道賭徒投胎居然反而回到兩千年,而且還是一個女孩,可是真正面對面了,還是不知道該如何接受。不由自主地往下扯了一下身上短得露臍的黑色綴珠片吊帶衫,艱難無比地蹲下,只覺得身上這條劣質牛仔褲繃得人快斷氣。無論如何,現在洛洛是借了小賭徒媽媽的軀殼,總得做出個媽媽歡迎孩兒的模樣來,還得穿上小女孩熟悉的衣服。奈何橋前與賭徒約定在幼兒園見,雖然是一分不差,但洛洛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這般情形。首先接受不了的是賭徒是女孩的現實。

洛洛戰戰兢兢如見鬼一般看著小賭徒,不,現在應該叫阿樂,很奇怪一個孩子的眼睛怎麼會有那麼多內容。但與年齡最不相配的還是阿樂眼睛中的冷漠,似乎是閱盡世態炎涼後,看穿紅塵的冷漠。

阿樂走到洛洛一手可及範圍之前,便停了下來,仰起一張小臉吃驚地看著「媽媽」,心裡好生奇怪,今天「媽媽」怎麼舉止這麼反常。小小的心便害怕起來,又不敢問,只是夾著兩條手臂,瑟瑟顫抖著看著「媽媽」,不知道接下去招呼上來的是爆栗子還是脆耳光。

「母女」倆就這麼眉來眼去地若是陌生人般地對視了好久,洛洛的眼光終於停留在阿樂耳邊的一條抓痕上。什麼,居然有人敢對小賭徒下手?洛洛幾乎想都沒想,跳起身對中年婦女厲聲道:「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管的小孩?」

中年婦女本來是看好戲一般地倚在門口,聞言「嗤」地一聲冷笑,道:「管好你自己吧,要不是你不要臉,你女兒怎麼會捱打?明知故問,今天吃錯藥啦?哎,下月飯錢要交了,你準備拖到什麼時候?」

洛洛滿心的責難,卻被人一句話就擋了回來,可又不知道怎麼還嘴,怕牛頭不對馬嘴,再說又知道阿樂的媽不是好東西,氣勢便已弱了三分。猶豫了好久才道:「上月的飯錢總給你的吧,可你怎麼管的孩子?孩子打架都傷成這樣子,這要落下疤痕該怎麼辦?」

中年婦女「哼」地一聲,無中生有出一口清痰,「呸」地吐在兩人之間,然後懶懶地旋身欲回房去,臨走拋下一句話:「算了,我也不希罕你一個月的飯錢,你家阿樂放在這兒,人家好人家的孩子都不敢送來我這兒了。明天開始阿樂就別送來了,你也省得出那幾個錢。」

洛洛平靜地看了那胖婦一眼,抱起小小的阿樂,一句話沒有,轉身就走。打從遙遠的北極進入人間始,洛洛就從來沒接觸過這種市井男女,心裡也排斥與這些人接觸。現在雖然明知中年婦女的話很不好聽,句句都是暗指著什麼,可是洛洛就是懶得與這種人說話,還是早早帶著阿樂離開。一邊在心裡哀嘆,小賭徒怎麼投生到這種孃胎,這種環境。那胖婦一嘴醜話,她開的幼兒園能好到哪裡去,小賭徒在這種幼兒園能受到什麼好的教育?走就走,還不如換個環境從新開始。小賭徒畢竟還只是個小孩子,她能懂什麼,環境變好,她只有開心才是。

中年婦女本來被這悶熱天氣憋了一肚子鬱悶,正想抓住火爆脾氣的阿樂媽吵一架,便是連稿子都已擬好,沒想到對方今天像是吃錯藥到底了,只是冷冷瞥她一眼就走,讓她一句話憋在肚裡,怎麼也說不出口,連衝著「母女」倆吐口水的慾望都滅於嘴邊。心裡好生奇怪,怎麼今天這個婊子娘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前不是輕輕一撩撥就跳的嗎?架沒吵成,心裡沒勁,只有關上門扭回屋裡。

洛洛則是長長鬆了口氣,她還真怕中年婦女不依不饒地衝出來跟她辯個你長我短,都不知道怎麼跟這種人說話,光是那一把大嗓門,洛洛聽著就怵頭。逃也似的走出好幾步,這才從沉甸甸的手感裡想到阿樂還抱在懷裡,忙勉強擠出溫和的笑容,可又很排斥看阿樂這張臉,只得兩眼亂晃地道:「阿樂,今天我們不回家了,媽媽帶你去城裡玩好不好?」

反而是阿樂異常冷靜地道:「媽媽,你別亂花錢。」

洛洛只覺得背心全是虛汗,心說看來孩子也不容易騙啊。但不容易也得硬著頭皮上,那個家是說什麼都回不去了。終究是已經有了在人間幾十年的見識,說個謊還是容易的,但叫她看著小阿樂純真而冷漠的眼睛說話,那還是有點難度。所以只有看著前面的路,強作鎮定地道:「阿樂別擔心,媽媽剛賺了一筆錢,我們以後住城裡。」

沒想到阿樂人小鬼大,冷靜地答道:「媽媽你就不怕虎哥打斷你的腿?」

洛洛心中暗說一句「早打斷了,還打死了呢」,可嘴裡卻不敢說,只是道:「我們乘火車逃走,虎哥追不上的。阿樂放心。」

說話間,兩人已經轉到小巷盡頭,洛洛招了一輛計程車直奔火車站。一路上,阿樂一言不發,只是扭著臉往車後面看,滿臉都是緊張。洛洛想,她這可是在擔心虎哥追上來?看著阿樂懂事又害怕的小臉,洛洛心裡非常不忍,真想緊緊把她抱進懷裡,柔柔告訴她從此可以不再害怕。可是自己心裡卻是邁不過那條坎,總覺得好怪,一向都是賭徒主外,把她好好保護在他的羽翼之下,這會兒卻要換個個兒,要她為小賭徒擋風擋雨,雖然明知阿樂身體裡面只是忘記過去的賭徒的靈魂,可她還是接受不了,一路只知道偷偷地怪怪地偶爾瞄一下阿樂,無法立即適應目前這個阿樂媽的最新身份。都不知道該是用洛洛的身份抱賭徒,還是用阿樂媽的身份抱阿樂。

所以雖然明知虎哥不可能追上,也明知即使有其他人追來她也不怕,可洛洛還是象逃命似地抱著阿樂竄上最近到達的一列火車,都不知內心的惶恐來自什麼,究竟是在逃避著什麼東西。便是上了火車找到位置坐下,一顆心還是「砰砰」亂跳,還是阿樂清冷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媽媽,阿樂餓了。」

洛洛條件反射一般想都沒想就道:「好,媽媽帶你去餐車吃飯。」說完才想,這母女倆這麼窮,哪裡可能去餐車奢侈。可話已出口,收回已難,只得硬著頭皮看阿樂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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