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中回頭,忽見瑋月眼中波光閃爍,嘴角微微上翹,似是什麼頑皮主意得逞的模樣,跳脫可愛。心中更是疑惑,怎麼脫胎換骨成這模樣了。原本昨天召幸的時候,還在擔心會不會聽她一夜哭訴,卻不曾想,這一夜睡得安穩踏實,而她更是沒給一絲壓力,比之以前的唯唯諾諾,如木偶轉世要有趣得多。心中不覺起了好幾年都沒再有的好奇。只是早朝在即,無暇多有試探,只得匆匆吃了早餐,率眾出去。臨出門的時候,也沒看向瑋月,只隨意地說了句:「晚上等著我。」
此刻,瑋月臉上端穆,心中卻有個小人非常無賴地滿地打滾,捧腹大笑,笑得一點不知世上還有「敬畏」倆字。
這個懷抱有點陌生,但這個懷抱很溫暖。早晨鬧鐘一般的梆子在窗外敲響的時候,瑋月竟是很依戀這個懷抱,下床以後,還是忍不住在太監破門而入之前,主動抱住皇帝,靜靜靠著他寬闊的胸膛聽他胸中有力的心跳。
等皇帝離開上朝去,她這才靜下心來,暗忖:自己這樣是不是可以叫做水性楊花?或者也叫朝三暮四?
人類的文字上面似乎都是這麼解釋她現在的這種現象,可是忘機和城隍這兩個神仙似乎很不以為然呢。想到後來,不得不自暴自棄地發狠,我就是狐狸精,怎麼樣,狐狸精本該如此。
於是,有點不敢再去回憶起賭徒,只覺心中有愧。但是又想到轉世的朗,即使朗到了二十多歲適婚年齡,瑋月也可以保證自己絕不會喜歡他。也就是說,原本想著與賭徒生生世世的念頭該就此斷絕。既然如此,一生那麼長,她為什麼不可以再找一個伴侶?誰叫老天滅了其他的狐狸精,害得她想專一也不成。
聽曬貓的,放開懷抱,享受生活。
可是,心中根深蒂固的人類教育卻時時冒頭,冷不丁要來刺她一下。心中苦笑,可能也就只有用時間來磨去某些不願意面對的問題了。
早餐後才想了一會兒心事,便已見日頭高起。沉醉東風宮因為荒僻,反而周圍樹木環繞,秋陽照在強留枝頭的金黃的樹葉上,反射出它們最後的絢爛。
瑋月總覺得古代這種寬大屋簷投下的陰影很讓人壓抑,尤其是在她現在深思不屬的時候。換上一件剛剛昨天送來的松花色衣裙,出去院子裡走走。皇帝沒有宣詔她可以隨便出門,暫時還是別觸這個黴頭為好。原本以為松花色應該是那種嫩嫩的黃,沒想到原來是嫩嫩的黃綠。穿著這一身嫩嫩的衣服,站在金黃的秋陽裡,心情忽然想飛,放鬆地飛。是啊,那麼壓抑自己幹什麼。
忽然聽見門外有腳步聲跑著接近,扭頭看去,見方小襲帶進一個太監,似乎就是昨天跟著朗一起過來的太監。那個太監見了瑋月,便跪拜於地,一邊急著氣喘吁吁地道:「稟娘娘,不好,大爺不知吃了什麼中毒,如今不省人事。」
「什麼?」朗中毒了?這個訊息反應到瑋月耳朵裡便直接變成了是賭徒中毒,幾乎都沒法思考,提起裙子便跑出大門,直奔朗的柳下系舟宮而去。她有妖精強健的體魄,雖然恨不得飛起來卻不能飛,可跑起來也不亞於瓊斯的百米衝刺,直把報信的太監遠遠拋在身後。很快,便雲鬢散亂地跑到了柳下系舟宮,見裡面已經圍了一群太醫。
瑋月也顧不得太醫是男的,古人對此有極嚴的規矩,衝進去撥開人群,果然見朗面無血色地躺在床上,一個太監抱著他的身子,一個太監拿著一碗黃濁的湯水在喂朗。
那幾個太醫見廢后披頭散髮進來,來不及避讓,想跪拜又覺得現在她身份不明,照規矩不能跪拜,很是尷尬地站在一邊,走又不是,留又不是。
瑋月通曉兩千年時代的醫術,可是拿中醫沒辦法,見了朗這樣也幫不上忙,心裡又急,彷彿躺在床上的是賭徒,只有趕著問太醫:「中的什麼毒?有沒有什麼事?喝的什麼藥?」
太醫陪著小心道:「沒有找到毒源,都已經被大皇子吃了進去。因此無法對症下藥,只有灌糞水促吐。」
「什麼?」原來那黃濁的東西是糞水。瑋月聽了自己先胃部抽筋,俯身乾嘔。好不容易能說話,指著太監道「快,停止灌糞水,去取大黃煎湯促便,取人奶牛奶無論什麼奶洗胃,取端頭圓潤可以插入腸胃的管子,我來動手。」糞水?也不知裡面含沒含蛔蟲卵和病毒,正常人取糞水促吐還行,朗都已經毒得人事不省,他還能自己吐才怪呢。
很快取來玉管,大黃湯本來就已經煎著,牛奶也取來一罈,瑋月不得不硬著心腸把那麼粗的管子從朗的口中插入,以前見過別人做胃鏡,那個難受,相信朗只有更難受。一邊操作,一邊自己先眼淚直流。賭徒,賭徒,怎麼可以撿回你的一條性命。想的時候不由速速四周環視,見房間裡面沒有黑白無常的蹤影,心中才略為放心,這麼說,賭徒,不,朗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
這時有伺候朗的宮女拿手巾給她擦汗擦眼淚,手法輕柔,讓人感覺獲得支援。方小襲一直緊緊跟著,此刻就是他拿著牛奶盅。他輕聲道:「奴才讓人去報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