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貴妃聞言慌了,偷眼看向皇帝,只見皇帝也是兩眼如刀地盯著她,嚇得她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連聲道:「皇上明鑑,這兒大家都聽見的,臣妾還叫她稟報了皇上再說呢,實在是臣妾太懦弱,阻止不了下人行惡。」
皇帝還是盯著她,卻一字一頓地道:「奴才汙攀主子,罪加一等,還等什麼,拖出去往死裡打。」說完便一甩袖進屋看已經被抬進屋裡的瑋月,把那些妃子都晾在外面,沒有吩咐,又都不敢走,而華貴妃更是連站都不敢站起來。
太醫見了皇帝進來,連忙跪拜道:「娘娘體質虛弱,暫時暈厥,但是沒有大礙。臣等已經派人宣招藥婆來給娘娘上藥。」
皇帝皺眉看著趴在春凳上的瑋月,見她櫻桃似的嘴唇失卻血色,亂髮沾著汗水粘在蒼白的臉頰上,眉頭微微擰著,似乎還在忍著痛楚,心裡抽緊,都顧不得去看躺在床上的兒子,情不自禁地蹲下身來,細心替瑋月把頭髮清理,別到耳後。瑋月此時當然得有所表示,所以眼睛緩緩睜開,幽幽地看向皇帝。皇帝一見,立刻欣喜地道:「呵,你醒了,醒了就好,朕晚來一步。」
瑋月看著皇帝,牽了下嘴角,作為笑容,可襯著她擰緊的眉頭,越發顯得楚楚可憐。嘴唇抖了半天,才問了一句:「朗兒有起色了嗎?」
皇帝這才恍然想起還有個兒子也躺在床上,忙起身,卻聽燻清清朗朗地道:「稟父皇,哥哥開始大解排毒。」
瑋月鬆了口氣,道:「繼續灌奶,繼續,斷大黃。」
燻道:「已經尊娘昏倒前的囑咐做了,請娘放心。太醫說哥哥既然已經大解,情況應該可得好轉。」
瑋月閉上眼睛,道:「那就好。你們沒事就好。我沒事,皮肉傷而已。」
這時藥婆氣喘吁吁趕來,瑋月被抬入別的房間上藥。這邊皇帝這才有心思查問朗中毒的事。才問了幾句話,傳了兩個人,一個太監快步進來報說,今早伺候大皇子早餐的太監畏罪自殺。皇帝頓時心中明白,這一切都是圈套,原因只有一個:黎瑋月重新得寵。肯定是有誰在背後安排,毒死皇子,逼瑋月違規闖出冷宮,藉機以祖宗大法打死瑋月。是華貴妃嗎?如今投毒太監畏罪自殺,死無對證;而宋嬤嬤則是他存心打死,因為這種事口說無憑,華貴妃自己也會喊冤說被汙攀。而事情真是華貴妃所為嗎?萬一宋嬤嬤還是被別人買通的呢?斷無理由奴才招一個他發落一個,或者奴才招了半天他卻拿被招出來的主子沒措施。他不是昏君。只有打死宋嬤嬤堵住她的嘴,也讓後面使黑手的看看他的決心。
想到昨天下午瑋月說還不如把她繼續關在冷宮,免得受害,心說還真被她猜到了。昨天的紅玉珊瑚他後來也想到可能是谷妃有意為之,想讓他猜疑廢后在後宮的龐大勢力。那麼今天,那是更明顯的針對瑋月的行動,甚至還斬草除根,連她的兒子都一鍋端。很顯然,這後面涉及的是太子位之爭。因為有人看見廢后復寵,擔心自己的地位而兒子的未來了。會是誰呢?
有太監進來輕聲請示:「啟稟皇上,娘娘們都還跪在門外。」
皇帝揮手道:「讓他們走。」
太監輕輕退出。皇帝這才問燻:「是你阻止他們打你孃的?」
燻必恭必敬地回道:「燻兒以為娘舐犢情深,這才會破規走出沉醉東風宮。娘固然有錯,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國法家法,都不能逃過一個情字,娘這麼做也是情非得已。燻兒也有錯,情急之下違背孝道,頂撞庶母華貴妃娘娘的決定,燻兒甘願接受父皇的處罰。」邊說,邊跪了下去,等待處罰。其實他心中非常不以為然,他認為自己及時趕到是做得好做得妙。但是面對父皇,他不得不這麼違心。
皇帝聽完微微一笑,再看一眼床上的朗,感慨道:「你起來,難為你小小年紀這麼懂理。既然你說了國法家法都不能逃過一個情字,朕還怎麼處罰你。好孩子,以後好好保護你哥哥和你媽媽。」
燻又拜了一下,說到:「燻兒謝父皇誇獎。」這才起身,道:「父皇,燻兒想請父皇恩准,讓燻兒留在這兒照看哥哥。」他一個小小孩子,看見哥哥被下毒,母親被打,雖然鎮定處理了所有的一切,可心中還是惶然,此刻被父皇誇獎了,反而心酸起來,強忍了半天,眨了好幾下眼睛,還是沒能把眼淚忍回去,忙伸手抹去。又堅強地道:「父皇請移步外室,此地空氣太過汙濁。」
皇帝見此,反而心軟,心裡覺得這個孩子不錯,雖然還小,可已有鎮定自若的氣度。這時候反而不誇獎了,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也沒離開,自己信步在朗的房間察看。而燻則轉身去看朗,看著太監宮女流水般替朗收拾大解。最先見到還是黑色的,現在顏色已經轉黃,見此抓過太醫輕問:「顏色變了,是不是意味著毒氣排解了?」太醫點頭。「那麼是不是可以開藥方幫哥哥恢復身體了?」
太醫道:「三皇子別急,體內的毒還是先排清了再考慮收斂補益,大皇子的脈息已經比剛才時候強了很多,還是黎娘娘醫術高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