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妃驚喜,自進宮後,即使寵奪後宮的日子裡,她都沒有想過能與孃家人一起過生日,沒想到皇后今天悄悄為她安排了這一切。不由情不自禁地握緊皇后的手,心中內疚早上的怨言,一時說不出話來,只知道連聲說「謝謝,謝謝」。
最讓葛妃喜出望外的是,中午家人團聚時候,皇上不期而至。雖然她失寵已是天下皆知的事,可皇上的到來還是讓她在家人面前掙足了面子。尤其是皇上親手給她斟酒祝壽的時候,她都不知說什麼好,捏酒杯的雙手都會顫抖。那一刻,她在皇上的眼中看到憐惜,久違的憐惜。
這個生日,她過得很快樂,很充實,唯一遺憾是皇上最終還是宿在坤泰宮。她是等到鼓敲三更才死心上床睡覺的。
第二天一早,還是照老規矩去坤泰宮請安,不過這回過去,她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出來後,與谷妃一起走回。路上的冰雪都已掃除,風不大,陽光雖然不暖,卻也明媚。彷彿還可以聽見歡快的鳥鳴聲。飛飛在一邊攙扶著她。谷妃也是由一位宮女攙扶著,一行人慢慢地走。
谷妃忽然若有感慨地說道:「妹妹昨天暢敘天倫,感覺如何?今日皇后娘娘安排我們近日會見家眷,終是不能與妹妹一樣,可以與孃家人一起吃頓飯,說那麼多時間的話,連皇上都出席。都不知多少年未與孃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了,想都不敢想。」
葛妃聞言,會心的微笑浮上臉容,嘆息道:「有那麼一次,我也滿足了。姐姐說的是,原是想都不敢想的。還得多謝皇后娘娘費心替我求得皇上的恩典呢。」
谷妃輕笑揶揄道:「要是皇后娘娘安排在晚上家宴那就更好了,皇上既然晚上到了妹妹那裡,難道還有再走的道理?不過昨天早上晚上大家都被皇后娘娘率領著說著妹妹愛聽的話,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葛妃心中咯噔了一下,但一時還沒想出什麼來,等與谷妃在岔道上分手後,這才細細玩味谷妃的言語。心中忽然想,皇后既然可以請得動皇上昨天中午過來歡宴,為什麼就不能安排到晚上?難道真是怕皇上晚上順便在她這兒歇了,奪了她皇后的寵?她都已經春從春遊夜專夜了,那份寵愛連她全盛時期都不如,難道還不知足,非得把皇上抓得那麼緊?想到昨天皇上眼中的憐惜,是啊,皇上對她也是很有感情的,一定是皇后從中作梗。
至於其他嬪妃,以前她得寵時候她們都已是皮裡陽秋,此刻哪裡還能真心祝壽?如谷妃提點,還不是做給皇后看的。皇后這一來,一點沒有虧輸,卻既贏得了賢惠的好名聲,又率眾羞辱了她,手段著實高明。其實昨天在場的誰不知道,所謂的為她祝壽,說到底還不是給皇后面子,否則她哪裡有那麼大號召力了。可憐自己一點不知,就那麼被皇后戲耍了一回,還是在她生日的時候。
回到自己宮中,只留飛飛伺候,拴上門,這才怔怔地落下淚來。飛飛見狀嚇了一跳,想了好久才想明白,忙低聲勸道:「娘娘何必聽了谷娘娘的話,您以為她是安著好心的嗎?闔宮上下,也就谷娘娘的手腕最是厲害,您以前也是知道的,也嚐到過她的能耐。倒是皇后一向都是個麵人,如今也就仗著皇上的寵愛得勢而已。要她想出娘娘心中所想的戲弄主意,只怕還有點困難。娘娘何苦把好好的高興事情想岔了,給自己氣受呢?再說皇上一向強勢,他在哪裡吃飯,什麼時候吃飯,哪裡就由得皇后娘娘支使了?昨兒您沒見皇后娘娘都沒提皇上會中午過來用膳嗎?谷妃娘娘豈能不知道這其中的關節?定是她看到娘娘還得皇上寵信,在娘娘孃家人面前掙足面子,心裡不忿,想挑起娘娘與皇后娘娘對立呢。要如此,她又何不自己找上皇后,非要攛掇著娘娘出面?還不是看中娘娘性子急又年輕,還是以前最得寵的?她其實是害娘娘呢。娘娘可別把她當作知心人兒。」
葛妃聽了細細尋思,覺得飛飛說的也是有理,更要緊的是,飛飛一向都是她的貼心人,說的話句句偏著她,既沒說皇后娘娘的好,又一針見血以旁觀者的眼光指出谷妃的用心,這是她沒想到的。不由收住了眼淚,前思後想,把昨天的場面好好回味了一遍,又再想今天早上皇后那裡那些嬪妃對她的態度,似乎還比以前客氣了點。她疑惑地對飛飛道:「如果皇后沒當眾羞辱我的意思,那麼是不是該看作皇后藉此機會當眾宣示我的地位還是與以前一樣牢固,所以引得以前以為我失勢的那些嬪妃收起嘲諷嘴臉,重新尊重於我呢?今早好像還真有這種趨勢,那些人對我親近了一點。」
飛飛想了想,道:「宮中也就一個得寵的,其他都是失勢的,娘娘原不必為此太過自尋煩惱。若是為此與皇后對立起來,想想,大家又會偏向誰?娘娘不是自尋絕路嗎?昨日皇后娘娘做了這個姿態,眾人也就明白皇后娘娘心中重視您,不會與娘娘為難,所以才敢與娘娘親近。別說娘娘,年前支使惡奴打了皇后娘娘的華貴妃娘娘如今不也與皇后娘娘親近得很嗎?聽說皇后娘娘前幾日還賞了曦宇公主首飾。看來皇后娘娘還是以往寬厚的性格,娘娘您又何必太過疑心呢?反而是谷妃娘娘的兒子與皇后娘娘的兩個兒子一起封王,她心中的野心才真是大得很呢,不得不防。」
葛妃恍悟,身上頓時出了一身冷汗,驚道:「飛飛,要是沒有你的提醒,我還真會被谷妃激得跳腳,不知會做出什麼忤逆皇后娘娘的舉動來,也不知被皇上知道後會怎麼發落於我。原來是谷妃想把我當槍使了。幸好有你,幸好有你。飛飛,你說我該怎麼感謝一下皇后替我做的那麼好的安排呢?我想不管她心裡真正的想法是什麼,我還是趁這個機會與她拉近關係吧,起碼面子上客客氣氣,皇上知道了也會讚賞。華貴妃如今與皇后走得那麼近,其實她心中難道會沒我現在的想法?」
飛飛見葛妃想明白了,這才鬆了口氣,柔聲道:「娘娘急性子,您要還皇后娘娘的禮,心中記著,慢慢物色好的送去就是了,何必急在這幾天?我聽說華貴妃當初送了兩盆罕見的蘭花,又高雅,又得體,皇后娘娘天天擺在房間裡,皇上出入都有看見,其實也是在皇上面前給華娘娘掙臉呢。娘娘也不急,想到什麼好的再說。這幾天就還禮,反顯得娘娘巴巴兒地巴結上去呢。」
葛妃此刻只覺得飛飛的話句句都是理,連連點頭,道:「也不一定非得送什麼禮,我的禮物送出去,再怎麼好也未必貴重得過皇后送來的碧璽牡丹,我又何必與她比富貴。不過皇后在宮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孃家如今失勢,日子難過得很,不如叫我爹爹在她們黎家下點功夫,傳到皇后耳朵裡,她也當能明白我的心意。這麼做大家都有面子,反而是好。飛飛,你等下叫人傳話出去給錦湘候府,就說我這個意思。」
飛飛聽了輕輕拍手道:「果然是娘娘想出來的主意,送皇后什麼禮物那是錦上添花,給皇后孃家黎家好處,卻無疑是雪中送炭了。又大方又得體,皇后知道了還不非常感激?等奴婢伺候娘娘洗了臉就出去傳話。」
瑋月這邊自以為對葛妃這事做得大方得體,又得皇上配合,應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局面。心中好奇,想看看葛妃的反應。沒想到掐指一算,答案卻讓她目瞪口呆,心中非常感慨,原來一件事情未必自己一廂情願了,別人也會認同,這其中原來還會有心懷叵測的人挑撥作梗,非把好事說成壞事。這個谷妃真是人精。想來葛妃生日,她如果只是漠然對待,倒是到了谷妃嘴裡也會是不懷好意吧,這說話還真是一門藝術。
還好葛妃那裡有飛飛那麼一個懂事的貼心宮女跟著,否則還真不知會惹出什麼麻煩來呢。瑋月一面覺得自己冤得很,一面又對谷妃暗自警惕。原本以為對谷妃敬而遠之,大家互不相干,還能衝突到哪兒去。沒想到樹欲靜而風不止,看來以後要多花點精力在谷妃那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