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羿自然明白瑋月言外之意,他們三個在裡面談話,外面不知多少雙眼睛關注著他們,多談招禍。便立即起身道:「不敢提教誨二字,還請娘娘自己保重。」
瑋月也起身,先自行禮,道:「父母親也保重,來日方長。」說完,扶起下跪的父母,便毫不留戀地轉身穿過珠簾,出去。
外面已經雪消冰融,天氣卻是陰沉沉的,寒風凜冽,吹在臉上,似乎比之前幾天下雪時候還冷。瑋月坐在軟兜上回坤泰宮,一路想著心事,深感黎羿若不成皇帝的眼中釘,天下還有誰能有此資格。他把皇帝的想法摸得那麼透,手中又抓著朝野盤根錯節的關係,皇帝怎能不忌憚於他。看來,一點都不用擔心他那裡的處境,他那個人自保綽綽有餘。
回到溫暖的坤泰宮,見碧思率眾迎出來,問了句:「很快吃晚飯了吧,皇上有沒有說要過來?」
碧思微笑道:「皇上沒說要過來晚飯,不過已經派人過來吩咐,估計今天可能會很晚過來,要娘娘再晚也得等著皇上。晚飯還得過半個時辰才到點,娘娘若是餓了,奴婢傳小廚房先進一些點心上來。」
此刻因為與黎羿談了話,瑋月才能明白皇帝這麼晚回來的原因所在。前線軍隊集結,大戰在即,他不忙才怪。不過臉上還是平平常常地道:「那麼,準備一些細點,等皇上過來時候享用。對了,我上回跟你們說的那種蝦餃試出來了沒有?」
碧思笑看了一眼油油,油油上來笑道:「回娘娘,今兒才做出來了,顏色白裡透紅,像是上好的瑪瑙,好看得緊。正等著娘娘晚上品評呢。」
瑋月聞言笑道:「誰最後想出來的?說得我都餓了,快去蒸幾隻上來。」
油油忙應了一聲出去傳蝦餃,碧思在一邊笑著道:「是個以前去過南邊的御廚房廚師想出來的,他也只是聽說過,據說試了好幾次才成呢,都說娘娘好眼光。」
瑋月估計他們也都讚美了她的好口味,一定私下都已吃過了。不過大家心照不宣。
皇帝果然沒過來吃飯,飯後很久,瑋月坐在他常坐的書桌前看了好幾頁書,也還沒見人來。已經習慣了飯後這一段時間有他陪伴,此刻他不在,心裡空落落的,很是牽掛,不知他累著了沒有,那麼多軍國大事,都要他一個人決斷,那麼多明槍暗箭,他得一一避開或者反擊,他那腦筋得運作得比電腦還快。
三更時候,才聽外面有太監飛快奔來傳話,說皇上已經過來。瑋月不覺心中歡喜,就像等到久違的親人似的。連忙吩咐蒸上蝦餃,準備老火湯,自己則是親自迎出門外。暗而冷的天氣裡,遠遠見一隊黃暈的燈光緩緩過來,那燈光對於看慣未來社會璀璨夜燈的瑋月來說並不炫目,可是,它很溫暖,因為燈光照著她等待的人回來。
本以為皇帝那麼晚回來會很累,沒想到入目的是一雙神氣飛揚的眼睛,是不是今天決議的內容都很精彩,所以他的精神還亢奮著?沒想到皇帝進屋第一件事卻是一聲不響拿過一盞燈,舉到瑋月臉旁,細細打量,又伸出一隻指頭輕輕摩索了一遍瑋月的雙眼,這才笑道:「害朕擔心了一天,還好你沒哭得眼睛紅腫。給朕準備點吃的,餓了。」
很簡單的幾句話,瑋月心中卻是如被箭擊中,咀嚼出幾重味道。難得地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伸手主動抱住皇帝,一張臉埋在他的懷裡,閉目輕嘆:「我也只有你了。」
皇帝聞言奇怪,可又覺得心中有一絲柔軟瀰漫開來,不知瑋月與家眷見面遇到什麼問題,她屏退眾人,他當然也不可能強迫偷聽,可心中好奇掛牽了一下午。沒想到回來就聽到她的這一句話。她只有他了,什麼意思?可是,又何必問什麼意思。攬著瑋月走去裡屋,一手輕揮,示意旁人退下,碧思在他們身後輕輕關上房門。「怎麼了?有什麼為難的,說出來,朕替你設法。」又忍不住問了句:「沒哭?」
瑋月仰起臉,看著皇帝,認真地道:「沒哭,也沒誰為難我,只是忽然感覺到,只有你對我好是沒條件的。也說不出來什麼,剛剛等著你來的時候,竟是難得的焦躁,看見遠遠的燈光,心裡才安穩下來。皇上,我是不是很莫名其妙?」
皇帝沒說什麼,他今天也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想到瑋月與家人或許抱頭痛哭,他心裡有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換了以前,那麼晚又那麼冷,他也就宿在書房裡了,可今天再晚也要知道個究竟,看見瑋月臉上沒有哭過的痕跡,他竟是莫名的高興。可是他說不出來,瑋月那樣的話他又不肯說,只是抱緊了瑋月,臉貼著她的頭髮,什麼都可以不想。
開門出來的時候,瑋月笑容如花,皇帝身上似乎少了點稜角,兩人直至坐到桌邊都沒說什麼話,但是旁邊人從他們的眼波交匯中,看出一切盡在不言中。皇帝舉起筷子,這才奇道:「這是什麼?又給朕吃什麼新奇玩意兒?」
瑋月笑道:「這叫蝦餃,以前一個南邊的官員帶著廚子回京,在我家做過一次。前幾天我不知怎麼想起這個來了,問御廚房見過這個沒有,今天才試了出來。請皇上嚐嚐,很不錯的呢,色香味,它先佔了頭條。還有這個,參芪老龜湯,皇上這幾天太累,得補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