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忙到鼓敲三更,總管才大著膽子上前,輕道:「皇上,很晚,都三更了,該歇息了。」
皇帝聞言,放下手中的筆,看了眼總管,這才對相光道:「相光,讓你等了一天,說說黎府的事。」話音才落,又想到什麼,偏了臉問總管:「今天燻的是什麼香,怎麼那麼好聞。」
相光不知怎的,立刻想到了那縷若有若無勾魂的香味,很想提醒皇上是不是那個。只聽總管道:「還是一直再用的龍涎香,可能皇上出去時間長了,聞到了又覺新鮮。」
皇帝「哦」了一聲,臉上卻是將信將疑的,相光真想點醒了他,因為相光知道,皇上昨晚宿在皇后哪裡。可又很清楚,皇上一定很不願意從他嘴裡聽到答案。只得忍著。卻見皇上微微仰頭,若有所思,削瘦的臉頰上陰影越發濃重。相光不語,明白皇上也想到了。皇上心中定是矛盾得很,所以黎家大事,今天竟然一直迴避不談,直到現在夜深露重,書房裡只剩他一個外臣,這才似是閒閒的提起。
相光等了會,直到皇上把眼睛轉向他,他這才道:「皇上出征前的準備,微臣不說了,微臣就從皇上出征後的事說起吧。有件事,請皇上恕罪,微臣沒在給皇上的書信中說明。皇上出征當日,皇后娘娘便憂心忡忡地傳喚微臣,以商量語氣讓臣安排人手監視黎府,微臣當時答應了,也照做了。」
「為什麼,皇后說了為什麼沒有?」皇上吃驚。
相光道:「皇后娘娘似乎是很擔心黎府,隱約知道黎府要發生什麼,可是又不是很明確,只是說為皇上為皇后娘娘她自己好,還是監管了黎府。但是昨天下午,什麼都還沒發生之前,皇后娘娘又傳微臣,非常失望地囑咐微臣,她那時已經猜到死在沉醉東風宮的殺手與黎府有關,皇后娘娘說,既然微臣的監視反而成了障眼法,更成黎府的護身符,不如撤了監視。微臣懷疑,宮中有黎府的耳目向皇后傳了什麼訊息,導致皇后的懷疑。更讓微臣懷疑的是,昨晚攻入密室的時候黎羿兄弟已經上吊自殺不少時間,軀體已硬。黎羿兄弟志在必得,他們的秘道若非攻入密室,我們至今也不會知道。他們有的是逃命機會,為什麼會自殺?」
皇帝沉吟道:「黎羿不是那種會屈服會自殺的性格,何況他那時還不會知道朕已經回到京城,應該說,那個時候一切正朝著他算計的前行,他應該春風得意才是,怎麼會自殺?其中有什麼秘密?即使他知道了朕回京,照他的性格,他也是應該拼個魚死網破,然後循秘道外逃才是,斷無自殺的道理。即使皇后逼迫他,他也不會答應,這事太過蹊蹺。黎府有活口留下嗎?」
相光道:「沒有活口留下,點了人數,少個孩子。是黎羿最小的兒子,大約十來歲。可能一早已經送走。」
皇帝想了想,道:「繼續查,十歲已經懂事,不能留下這個禍根。相光,你說皇后與黎家作亂有無關聯?」
相光斬釘截鐵地道:「微臣以為,皇后娘娘與黎家作亂絕無關聯,黎家可能有意拉攏皇后娘娘,可是照娘娘的舉動來看,她是想阻止的,可是有心無力。就像昨天在承天殿怒斥東留王一樣,皇后娘娘很清楚,她無力改變一切。黎羿不是皇后娘娘可以左右的。」
皇帝聽到這裡,雙眸鎖定相光,深深地看了他半天,這才扭頭對總管道:「你昨天也跟朕提起皇后在承天殿的事,你詳細跟朕說說。」
相光頓悟,皇上約莫探到了他藏在心底的那個秘密。都怪自己操之過急了,不知會不會因此反而適得其反?他忐忑不安地聽著總管敘述昨天殿上的情形,語聲落了很久,才聽皇帝自言自語地道:「皇后冷靜得驚人。」
總管不敢接聲,偷偷地看看相光,又看看沉思的皇帝,發覺這兩人都有點怪,是不是裡面有什麼他不知道的?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才對總管道:「昨天通知失蹤,是你去的吧,當時皇后怎麼說?」
總管偷眼又看一眼相光,道:「奴才是跟相大人一起去的,當時皇后娘娘與華貴妃娘娘在一起,華娘娘聽了訊息暈過去,皇后娘娘問了相大人不少問題,一直說皇上受命於天,不會出什麼問題,讓……」
皇帝不耐煩地喝道:「朕問你皇后什麼表情。」
總管這個時候才明白皇帝心中想的是什麼,想到昨天皇后的表情,對比華貴妃,心說不妙,但不得不如實說出:「皇后娘娘昨天一點不信皇上會出什麼事,所謂一直非常冷靜。」
話音才落,只聽輕輕地一聲「咯」,總管雖然驚惶地低著頭,但一隻眼睛艱難地斜睨過去,只見皇帝手中原來拿起放下又拿起的毛筆被一拗兩段。一陣令人窒息的安靜後,皇帝起身,淡淡地道:「今天……就到這兒吧,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