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又是你啊我啊,不過現在左右沒有旁人,皇帝只覺這象小門小戶過日子似的,很有感覺。他右手持筷,左手握住瑋月玉蝴蝶般翩躚於桌面的小手,笑問:「你忙了一早上,自己吃了沒有?」
瑋月笑道:「沒坐下來正經兒地吃,倒是與朗兒燻兒一起做出來東西先給你留一份,其他出來一件吃一件,吃了不少。今兒這一早餐,可是燻兒添柴,朗兒拉風箱,我們孃兒三個一起做出來的呢。樣子不好,還是隻能圖個心意。再試試這個,這是園子裡新鮮採的紫藤花做的藤蘿餅,香甜著呢,兩小兒喜歡得不得了,這些還是我虎口奪食給你留下來的。」
「這一盤晶瑩剔透的好看吧?那是我問外夷學來的焦糖布丁。是你從未吃過的風味。」
「這一碗是野雞崽子合御田香稻米熬的粥,配這碟玫瑰腐乳,味道挺好。」
「最後是我最拿手的蔥花雞蛋餅,就著粥吃,噱頭不怎麼樣,味道還可以。」
「吃完拿曦宇做的月季香茶漱口,這孩子真是巧手慧心。」
佳餚珍奇,美人解語,這一頓早飯竟吃了老長時間。看著桌上空空如也的杯盤,皇帝不由笑道:「朕看來中飯是不用吃了。」
瑋月微笑道:「這已經是中餐了,你沒見日影已經正中了嗎?」
皇帝看看窗外,這才又扭頭看瑋月,總覺得她今天的笑有點沒有以往的歡暢,心想可能還是有昨晚吵架的陰影在心吧。「朕這都快趕上昏君了,日日睡到日頭高起。」
瑋月笑道:「那我去叫他們準備一下吧,最近外面事情多著呢。」
皇帝點頭,瑋月這才盈盈起身,才要離開,一隻手又被皇帝拉住,微笑看著她,欲言又止,只是以一指輕輕緩緩摩挲她的手背,那粗糙的感覺如電一般顫顫抖入心底,將瑋月剛剛封住的內心撬開一絲細縫。瑋月再笑不出來,不知該怎麼處置那份感受,秋水一般的雙目流露出迷茫。皇帝細細注視著她臉上的變化,這才放開手,輕道:「去開門吧。」
瑋月傻傻地點頭,出去開了門,讓太監們進來伺候。自己則是站在一邊神思不屬。
皇帝穿好衣服,見瑋月傻站在一邊,心中疼惜,便走過去,道:「別太難為自己,朕有耐心等你解釋。」但想了想,又道:「可一定要給朕說人話。」
皇帝轉身出屋,他沒看到,瑋月聞言,渾身震顫,一雙迷茫的眼睛立時風掃霧霾,露出積雪皚皚的冰峰。差點又自欺欺人了一回,都又忘記了他是皇帝。
快樂的皇帝又一直忙到夜晚,兩更鼓響時,他看著奏摺對身邊的總管道:「跟皇后去說一聲,朕很快過去。」說完卻聽不見回答,不由狐疑地抬眼,卻見總管一臉為難,一張老臉漲得通紅,不由心中一驚,道:「皇后怎麼了?」
總管囁嚅著道:「皇后娘娘將兩位王爺請出沉醉東風宮,讓他們自行回去柳下系舟宮,又清除了裡面的所有下人,然後自己封了宮門。」
什麼?皇帝聞言驚住。那早上這算是幹什麼?他細細地回味早上那濃情蜜意的早餐,眼光漸漸黯淡下去。他明白了皇后為什麼要親自下廚,親自伺候,他明白了她的心意。
繁花樓雖不是臨街而立,可從高人一頭的二樓往外看,依然可以清晰看見大街上的車水馬龍。一個小孩子臨窗而立,薰風吹過,拂開他臉頰下垂的髮絲,露出右眼角小小的一顆淚痣。不知是因為淚痣還是什麼原因,這張小小的臉上,滿是濃濃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