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人體器官還能不知。」王動說話就化作無形,總算這回沒跟著連城說狐狸器官。鑽進連城的肚子裡,感覺似乎與高中時候學的人體器官解剖圖差不多,很容易就找到子宮,鑽進去,一看,在裡面高興地大笑起來。「有,真的有了,我們的孩子,實體的,不是透明,你不用擔心了……哈,居然是三個,果然是一窩。」
「怎麼樣的?看得清楚裡面是什麼嗎?會不會是三隻小狐狸?」連城惴惴的,三隻小狐狸最好,如果弄出三個獅麵人身類似物來才麻煩,自己看著都有障礙。
「太暗,看不清楚。哈哈,不是透明我就放心了。」
原來王動也擔心,他的擔心是從他的角度出發。連城聽了不由暗笑,可謂兩夫妻各懷鬼胎。這一笑,心裡輕鬆許多。
王動出來,急不可耐地從電腦中翻出子宮圖,在畫板上畫給連城看,三個小圓團在哪個方位,什麼顏色,怎麼分佈。連城一邊聽,一邊笑,一邊又是淌眼淚,一百多年了今天才得如願。王動安撫她,卻又忍不住摸岀褲兜裡的電話,才開啟,又嗒然放下,訕笑道:「本來想給阿樂打電話,算了,別打擾她。可這麼好訊息,我忍不住想跟人分享。啊,還有一個。」他撥通了劉啟中的電話,也不管這個時候才是凌晨三點。
劉啟中這個破案迷,睡覺都警覺地睜著一隻眼睛,當然是電話一叫就聽。他現在已是四十來歲事業有成的長官,妻兒同堂,所以不得不起身鑽進書房關嚴實了門,才能輕輕問出自己心中藏了很久的問題,「妖精的孩子,生下來就是妖精,還是得靠未來修煉。」
王動沒法給出答案,笑罵一句,轉達給連城。連城立刻轉達給忘機,她第一個找的是老好忘機。忘機也替連城高興,但忘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因為連城懷孕的路數與天庭的不同。但忘機嘀咕說,最好長相是王動那樣,性格是連城的性格。
王動興奮之極,又鑽進去細看,還在裡面大笑說晚上就鑽在裡面陪兒女們睡覺了。連城不得不威脅他,再不出來,她就去練跳水練跳橡皮筋。王動不得不依依不捨地出來,跟連城指手畫腳地比劃著說哪個胎兒剛才稍稍動了動。連城說他滿心地想拔苗助長,急花了眼才會那麼說。
兩人打賭,各自給出一個產期,連城給的是狐狸的懷孕週期,王動笑嘻嘻地給了哪吒媽的懷孕週期,挨連城揍了,懷孕那麼多年,那才是度日如年。
兩人都睡不著,嘰嘰呱呱地說個沒完,一個實際年齡六十多,一個實際年齡一百多,這會兒都比二十剛岀頭的年輕爸媽還興奮。一夜沒睡。王動想到孕婦應該休息,按連城睡下,可要麼連城自己管不住嘴,有時則是王動開口表達興奮,兩個人沒個完,一直說到有淡淡天色從窗戶透進來。
王動看看連城有點疲累的神色,知道非睡不可,忙變岀一貼膏藥封住自己的嘴,衝連城指指,閉眼拿行動說話。連城看著好笑,也學著變岀膏藥封住自己的嘴,可她還是笑撐了膏藥。終於安靜下來。
屋子外面,已經綠化得很有規模的戈壁灘,雖然還是冬天,可清晨依然鳥語啁啁。尤其是王動每天雷打不動地在屋外放置小米,更是引來鳥兒歡聚。連城睡著了,一向淺眠的王動卻睡不著,仰天看著天花板,抑止不住地一直笑。三個,往後家裡多熱鬧,他更得加油賺奶粉錢。
但是,王動即使再高興得恨不得偷偷鑽進連城肚子測量孩子們一宿下來長大了多少,可也一點不會忽視,外面群鳥的叫聲忽然滯了一下。他微笑的臉上只是嘴角稍稍凝了一下,側臉看看連城也是微笑的睡顏,留下一個分身,他悄悄下床飄了出去。應該來了,只是還比他預計的稍微晚了幾個小時,可見路苔生血性不足,或是說服力不夠。
在屋裡,王動移動緩慢,都不帶起一點風。但一鑽出石牆,他風馳電掣般先發制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取幽幽晨光中的路苔生。路苔生猝不及防,正悄悄比劃著問別的神仙借來的神鏡,就被王動一把擰住頭頸,鎖住結界,不能動彈。
王動輕而易舉地沒收了路苔生手中的神鏡,心說還真有神鏡這玩意兒,他夢中所思非虛,不過還是夢中所見的神鏡裝飾得盤龍舞鳳金光燦燦的稍微誇張了一點。手中這面神鏡,質樸如唐朝的銅鏡,厚實古樸,周圍沒什麼鑲嵌,只有後面鑄有簡單龍鳳花紋。王動對著自己照照,沒發現有什麼異常,他在平常鏡子裡照得岀什麼,在神鏡裡照的也是一樣。
路苔生被王動制住,法力盡失,行動一如凡人,但他還能如凡人一般大聲說話。「王動妖孽,你把江蘇土地幽若放哪兒去了?」
王動怕聲音驚醒連城,拎起路苔生飛往附近的天山,窩進一處冰窟,凍得沒了法術保護的路苔生牙關顫顫。王動一點不憐惜,拍拍路苔生的臉,微笑道:「你想學幽若的下場嗎?老路啊,告訴你一個做人道理,為人為仙,首先必須先尊重別人,重視別人,拿別人當人。你看,你見面就喊我妖孽,這就是不尊重我。你惘顧現在水平不如我,還敢拿著這面鏡子獨自來我這兒晃,這是輕視我。你以為我不敢拿你怎麼樣?笑話。你早在費勁借出神鏡,又求神告佛卻找不到人陪著你來收拾我的時候,應該已經意識到,你即使是神仙,可你算不了什麼。論到你在天庭上仙心中的分量,你大大不如我。我今天什麼都不做,就在這兒廢了你的法力,扔你在冰窟挨凍整你個半死,一天後才報告天庭,天庭還得怪你胡作非為,以至耽誤手頭土地公園的工作。你說我做得出來嗎?」
做得出來!路苔生深信不疑。但是路苔生還是堅持著強硬:「我問你你把幽若怎麼了?我照岀幽若的元牝珠就在你肚子裡。」
「咦,我怎麼照不出來?」王動不急於發落路苔生,擺弄起了神鏡,「老路你不要血口噴人,我會去天庭上報說你假公濟私,迫害於我。」
路苔生氣急,道:「妖孽就是妖孽,作惡多端,還不肯承認。你拿鏡子去對著陽光,再看看你肚子裡是什麼。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我死活都向天庭舉報你。」
王動收起原來得意洋洋的笑,這回卻是意味深長地衝路苔生一笑,舉報?以為他王動是死人嗎?他將路苔生封在冰窟,自己拿著神鏡走出去,此時雪山上已經升起不落的紅太陽,四周冰雪如瓊瑤匝地,燦若霓虹。王動依言將神鏡對準了太陽,但轉了很多角度,才看到自己肚子裡果然有七彩霓虹閃耀。他慢慢再轉角度,就如照相機對焦距一般,看到霓虹漸漸濃縮,凝聚為胸口的一個亮點,而亮點寶光璀璨,晶瑩奪目,真是他吞下的幽若元牝珠。難怪路苔生沒有一照就走彙報天庭,原來這神鏡不是傻瓜機。
王動回去冰窟抓來路苔生,無聊地拿神仙做試驗,不知道能不能照岀路苔生的什麼珠子,也不知他有沒有這種珠子,王動很感興趣。而路苔生卻在看到神鏡中顯現的位於自己脖子喉結處的珠子後簌簌發抖,他不知王動這是什麼意思,王動想幹什麼。王動既然會搶佔幽若的珠子,會不會覬覦他更高階別的元牡珠?
沒想到王動卻是若有所思地摸摸路苔生的脖子,又將路苔生扔進冰窟,帶上神鏡走了。路苔生虛驚一場,汗滴成珠,這珠,乃是冰珠。至此,法力渙散,做事沒法做,告狀更不可能,路苔生只有坐在冰窟裡抱住身子發抖,等待王動什麼時候想起他再來發落他。
王動當然是覬覦路苔生脖子上那顆更亮似乎是法力更大的元牡珠,但一則是他今天心情好,終於有了和連城孕育的孩子,二則大白天他比較溫和,三則,他有要緊事得做,他必須為他和連城的孩子們的安全儘快行動。他才輕易放過了路苔生,留後發落。回到家裡,他略施小伎,將熟睡中的連城和床一起移民,轉移到法國郊外,一處他請吸血鬼幫忙置下的農場小屋,小屋外有薔薇花架,有櫻桃樹,有藍莓叢,還有似是看不到邊的碧綠草坪。
法國此時依然黑暗,住在近旁的吸血鬼夫婦攜紅酒和乳酪點心來訪,王動揮手示意請他們到門草坪聊天。
在外面的木桌旁坐下,王動便動手倒了紅酒,舉杯笑道:「祝福我,我們快有孩子了。我太太正休息,不打擾她。」
大夥兒喝酒慶祝一番,才言歸正傳。男吸血鬼pam認真地問:「你是不是為了孩子,才打定主意移民到聖經庇護的地方尋求宗教避難?」
「是。我目前所在的天庭有一條法規,叫做《禁止妖精繁殖條例》,我也不說這條例的語句對我們妖精充滿歧視,這些都只是口角細節,為了孩子我們可以忍受侮辱。但是我們孩子的孕育沒有經過我們那裡的天庭批准,可剛剛我們得知,我們有孩子了,也就是說,有三個小生命已經在我太太的肚子裡孕育。他們無權結束已經孕育著的生命,是不是?而我們更熱愛我們未出生的孩子,妖精也是生命,所以我們只有搬到這裡申請避難。」王動早就對此深有考慮。
女吸血鬼snogi指指上天,奇道:「你會相信他們?天下烏鴉一般黑。」
王動也是非常認真地道:「你們的上帝別的不說,我的孩子們肯定能得到他的保護,這是他的門面。而我們,你看我在人世做了多少好事,也為天庭做了無數大事,結果,十年啦,我們整整用努力用行動爭取了十年,他們從第一年開始討論允不允許我和連城生孩子的問題,一直討論到現在沒有結果。很讓人心寒。我懷疑他們從今天起,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把我太太抓去強迫流產,我對他們已經沒有指望。我只要保住我的孩子,其他,再說吧。」
pam看看自家三個在草地上打鬧打滾的孩子,點頭道:「對,孩子!我幫你爭取。但是你們那邊上天未必肯放過你們,你得有所準備。」
「我只擔心我太太和孩子,其他我會應付,我也已經有所準備。」王動異常冷靜。本來,即使沒有孩子的孕育,他也一直在考慮連城的退路,毫無疑問,在修造完全國的土地公園之後,在路苔生這回上天鬧事鬧出幽若失蹤案後,天庭會對他另眼相待。基層神仙對他的擁護有其有利的一面,那就是挑戰了路苔生,但是這同時也挑戰了神仙凌駕於妖精之上的權威。從路苔生的反應來看,神仙對妖精是如此的輕視,也是如此的敵視。天庭其他神仙能不側目於他在基層神仙中的權威膨脹?但即使他不造土地公園,不綠化西部戈壁灘,但是他控制得了自己安於過那清風明月的消閒日子嗎?那顯然是不可能的,他不會安分,他遲早出人頭地,遲早驚動天庭。他的能力和天庭的無為之間永遠是一對矛盾,而幽若,很可能成為矛盾的導火索。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性格中無法壓抑的強勢,即使他後來已經將強勢引導到賺錢上去,而不是無所事事地想著殺人放火,可英才招天妒,與天庭之間矛盾的激化無可避免。他現在唯一擔憂的,是連城和孩子們的安全。最怕她們被天庭挾持。
snogi是母親,說到孩子,她立刻強烈反應,「我會幫你申請,我還要拉上其他好友一起幫你們申請避難。我們的天主沒有理由拒絕我們的正當申請。」
pam也將手放到王動肩上,誠懇地道:「我們會盡力。而且我看到成功的希望很大。不過現在快天亮,我得回到黑暗中去。你好自保重,晚上我和snogi就會分頭行動。」說完,吸血鬼兩夫妻起身,拍手吆喝一句「孩子們,回屋去,別玩了,太陽已經爬到山頂邊」,一家五口呼嘯進屋去了。
王動站在晨曦中的莊園裡沉思很久,他不擔心避難會不會成功這個問題,他現在可說是名揚全球,道家的天庭需要他的利益,別家的難道不需要?他不過是需要一個與這邊天主溝通的渠道,而這正是生於斯長於斯的吸血鬼所熟悉的。再說,觀念不同,懷孕的連城在這裡肯定不會遭到被迫流產的厄運。他必須保證連城和孩子們的萬無一失。
他稍稍站了會兒,便回去房間。清晨的陽光照亮繡花紗窗,他進去便拉開窗簾,讓陽光照到床頭。
連城醒來,見周圍大不相同,但也沒驚異,對妖精來說,變個什麼出來還不是小菜一碟。只揉揉眼睛對站一邊的王動道:「搞什麼鬼,換回來,這環境不熟悉,平日裡走路會撞來撞去。」
王動雖然微笑,可說話口吻很是嚴肅:「連城,沒徵求你的意見,這兒是法國,我已經要求pam他們幫忙尋求這裡神仙的庇護。我不清楚天庭會不會允許我們把孩子生下來,天庭那個禁止繁殖條例讓我憂心,所以我得有備無患,保證萬無一失了才安心。我們在這兒待著,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連城想了一下,有會兒的失神,但還是嘆息道:「對,十年都沒能讓他們討論出個結果,誰知道他們知道我們擅自懷孕了會拿出什麼措施來。我昨天真不應該告訴忘機。還是你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