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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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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得把手機開著,但是想到手機高昂的話費,於揚睡得混沌的腦子費勁地想了想,上網找到移動網址,照著上面的提示把來電轉接到座機上,這下再怎麼打電話來費用也有限了.於揚忽然感覺到精打細算地過日子也有其精彩的一面.

昨晚到現在水米未進,起身後身子有點發飄,開啟冰箱,裡面吃的倒有不少,可是都要升火做出來.於揚只有找了盒餅乾就著牛奶吃.玲兒一喝牛奶就拉肚子,所以她有專用的豆奶,食品櫃裡居然還有幾包放著.於揚拎出來瞧瞧,也好,牛奶喝光後這些豆奶正好接上.只要冰箱裡有食物,口袋裡的幾張鈔票就可以多揣上幾天.

沒有電話進來,於揚縮著手從這個房間晃到那個房間,樓上樓下走了一圈,倒也叫時鐘走了幾格.玲兒的房間櫥門洞開,裡面東西席捲一空,於揚默默地撿掉一些她不要的,捲起單人床上的竹蓆放進櫥裡,拎了毛巾被下去洗.放完洗衣粉,於揚又忍不住加了漂水,還加了威露士消毒水,自己也不知道心裡究竟為什麼會那麼厭惡.

終於不得不面對玄關處玲兒撿出來的贓物.她現在果然好眼力,拿去的都是羊絨貨,一件帶銀狐皮領的羊絨大衣,幾件羊絨毛衣毛褲,還都仔細用塑膠袋分開裝著,於揚幾乎不用再整理就可以放回抽屜裡去.還有,呀,連絲綢睡衣名牌胸衣都不放過,對了,她要結婚去,這種中看不中用的絲綢睡衣倒是正用得上.也不知道她打了多少天的主意,自己竟不知道天天被個身邊親近的人密密算計著.

終於有個電話進來,看號碼很不熟悉,於揚接起,心裡萬分希望那是來租房的.「小揚?你公司怎麼回事?」

原來是同村出來的於士傑.「於總,不就是上回和你說起過的政策嘛,公司開不下去了,與其硬撐著門面,不如關了作數.」於士傑與於揚一起買的一幢大樓的辦公室,他路子寬,幾套房子一起買,房產公司給了個不錯的折扣,給於揚佔了便宜.所以昨天貼出來的招租啟事他進進出出應該有看見了才會打這個電話來問.

於士傑道:「聽聲音你好像心情不好,出來走走吧,今天我有個應酬,你過來一起坐坐?這人叫韓志軍,一個大落以後大起的人,你就當散心來吧.」

於揚想了想,坦白地道:「不,我怕看大嫂的臉色.」

於士傑可能是對這種話蝨多不癢,聞言笑道:「你大嫂看見韓總怕,今天說什麼也不會出現,現在四點半,我五點半過來接你.一定不許推辭,否則我把你近況如實告訴你父母.」

放下電話,於揚其實很清楚,於士傑是不可能那麼碎嘴把她的情況真告訴父母的,他不過是在報她剛才提到大嫂的一箭之仇,口頭上討個便宜.

於士傑是他們村裡的人物,他最小的弟弟和於揚幼兒園一直同學到高中,一路沒少聽老師拿於士傑的光輝事蹟來教育他弟弟,順帶教育其他學生.但於士傑確實牛,跳過兩次級,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年代考上重點大學,非常順利分配入省城效益最好的國家大型企業,而且立刻被總廠廠長招作女婿.於士傑的事蹟耳熟能詳,於村人的《三字經》裡面就只寫著「於士傑」三個字,在於村出來的孩子眼裡,他是神,即使不是神,那也差不多了.

於揚的成績其實也不錯,但是在於士傑絢爛無比的光環下就顯得不起眼了.進了大學才聽不見「於士傑」這三個字,於揚從那時開始不用被迫關心於士傑的事蹟.其後分配到離家最近的大城市,沒想到又和於士傑狹路相逢.這才知道,於士傑娶了廠長女兒後立刻辭職下海,乘國家施行價格雙軌制的時候依靠岳父的特權大發其財,賺下第一桶金.現在因為市場需要,也打回老家,開辦了幾家實業,在華東業界赫赫有名.於揚是持著舅舅的名帖上門拜訪的.其實於揚初出茅廬,心高氣傲,並不屑於作稅務幹部的舅舅的幫助,一心想闖自己的路子,但是舅舅瞭解她得很,不說叫她拜訪同學大佬於士傑,而是叫她帶一堆資料過去,這樣於揚就不得不去,見面便順理成章了.

於士傑的辦公室很氣派,但是於士傑的光輝形象卻剎那破碎,他的老婆在公司裡頤指氣使,當著於揚的面對於士傑大聲呵斥,當然年輕美麗精靈一樣的於揚沒法坐久,屁股都沒坐穩茶也沒喝上一口便被飛刀般的眼光殺出門外,落荒而逃.不過好在於士傑是個守信的人,答應過同學,就是於揚的舅舅,照顧於揚,也就時時關注著這個小姑娘.但是他做得不露聲色,從不做在表面功夫上,於揚得他幫助指點,功力自然飛速提升,少年得志,事業做得非常出色,三年前瓜熟蒂落,順勢開辦了自己的公司.

不過於家大嫂隨著父親退休,於士傑事業越做越大,此消彼漲,漸漸不得不退出辦公室.但是囂張的脾氣一點不改,天天不辭勞苦地跟著於士傑到處應酬,搞得於士傑狼狽不堪,但好在那麼多年下來他早已習慣,大家也都習慣,當著他老婆的面在歌廳裡該找小姐的找小姐,該帶女友的帶女友,一點都不避著她.眼看社會的醜陋,於是更叫於士傑的老婆危機感加深,除了上班,竟是一步不離地盯著人到中年、越發風度翩翩的丈夫,把所有的女人都歸入狐狸精行列,自然於揚是狐狸精中的狐狸精.

於揚對這種無妄之災哭笑不得得很,為免尷尬,自然與於家夫婦繞開三丈開外走.今天一聽於家大嫂居然還有怕的人,因為此人而放棄盯梢,心裡好奇,雖然最近心情不好,但也有心去看看了.這個韓志軍有什麼好處,居然能叫人一怕至此.

幸好玲兒知道晚裝中看不中用,沒疊成一團想捎走,否則現在還要即時熨燙出來,那可就麻煩了.於揚選了件海藍色寬肩真絲裙,靠肩頭處別上一隻水晶蟲子.不敢穿黑色,不敢穿吊帶,免得被人誤會身份,傳到於家大嫂耳朵裡的話,於家可有一月雞犬不寧.

於士傑規規矩矩地開著一輛皇冠,一付財不露白的意思,但是知道他的人心裡都有數,這一定是他老婆的主意,怕他開著太拉風的車子後面跟上一堆狐狸精.但其實於士傑是個很有分寸的人,從小出類拔萃眾人矚目的身份使他的行止都很注意影響,接了於揚上車,也沒打個哈哈讚美一下於揚的美麗,只是當很平常地對待,七拐八彎轉出小區的車陣上了大路,這才道:「你這時候關閉公司是正確的,損失還不大,最多是流動資金週轉不靈,有些帳款收不回來.你手頭有沒有應收帳款在,需要我幫你催要嗎?」

於揚面對懂行的人,也不隱瞞,一五一十地道:「有幾筆呆壞帳,但是人家也關了門,人都走得不知哪裡去,估計收不回來.銀行抵押貸款全部還清,員工遣散,我也不欠別人的,可以平安關門了.我準備把稅務的戶頭去結結掉,工商的再說了,年檢不去,它自動會弔銷我的執照.」

於士傑想了想,道:「公司還是先別去結掉,稅務那邊你去報個暫停,萬一你最近東山再起做點別的生意,換個經營範圍又可以用,否則註冊新公司需要一段時間,手續羅嗦耗時.」

於揚心想:最近有改行做其他的準備嗎?做什麼?似乎沒什麼概念,但是又覺得於士傑的話有理,再說不知道去稅務銷戶有些什麼手續,要多少費用,關鍵是現在擔不起這費用.她點頭道:「和於總一說,心裡真的有了底,那就暫停吧,不知道要些什麼手續,我可以到時來麻煩你們會計嗎?」

於士傑笑道:「不用什麼手續,叫你舅舅先去打個招呼.哦,對,你說過不想讓家裡知道操心.沒事,你要用著我的會計的話,和我說一聲,你的業務那麼簡單,能有多少工作量.」

於揚猶豫了一下,道:「其實我還是和父母說了吧,乘這幾天閒下來回趟家.這也是天有不測風雲,又不是我做得不好,再說我手頭還有三處房產,也不算差了,他們應該不會擔心到哪裡去的.」

於士傑微笑道:「你一個女孩子什麼都沒依靠,做到今天這一步已經夠不錯了,而且做父母的多年風浪經下來,你不要誤以為他們承受不住你的這些小波折.他們擔心你的是其他事.」

於揚「哼」了一聲,她知道於士傑說的父母擔心她的事是什麼,去年於士傑春節回家去,父母盯著他請他幫忙給於揚物色男朋友,叫於揚難堪死.好在於士傑回城後沒什麼動作,否則於揚真會從此迴避於士傑.其實論輩分,於揚還是於士傑的姑,但是於揚哪敢說出來,還是隨著大家一起「於總於總」地叫著,心裡是一直拿他當大哥看的.有什麼委決不下的事,只要一個電話過去,即使於士傑未必會幫她解決了,但是有他一句話,於揚心中就有底.於揚知道於士傑這人再正派不過,但是於揚看多有錢人花天酒地,有時候還是蠻可憐大嫂的,覺得大嫂盯著於士傑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於揚不是沒想過天下沒有免費午餐的事,於士傑對她好,於揚想過理由,一條一定是他有兩個廠是在舅舅管轄區內的,其他的,或許是投緣吧,就像她於揚一樣,當自己大哥一樣地尊敬倚重於士傑,可能於士傑沒有妹妹姐姐,多年相處,也當她小妹一般.於揚絕對相信於士傑的為人.

第四章

燥熱的夏天,即使房間裡有充足的空調,但是看見一個膚色雪白、海藻樣頭髮.海藍色裝扮的女孩,任誰的眼睛都會清爽如吃冰.再說難得見於士傑領非夫人的女子出席,一時包廂裡所有的人都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這剛進來的兩人.連旁邊的於士傑都不由得看了看於揚,究竟有什麼好處.好處自然是顯而易見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但是在於士傑眼裡又有不同,以前的於揚正是合了名字中這個「揚」字,眼波如流,神采飛揚,叫人見之忘俗,今天的目光疲倦散漫,若不經心,怎麼說呢,又是一種冷漠隔閡的感覺,桌上的其他女子起碼在氣質上無法與於揚相比.

想到在座男子歷史無一清白,於士傑心中隱隱起了保護之念,但隨即自己失笑,於揚不是剛從溫室中移出來的小花,每常出入奸商群中,長袖善舞,精明強幹遠勝同齡人,自保綽綽有餘.

大家似乎都相互熟悉,也都依足潛規則,不問於士傑帶來的女子叫什麼.於揚落座,旁邊卻遞上一張名片,於揚還沒看清,順手摸向自己的晚裝包,忽然想起,自己的名片還哪裡拿得出來,上面起碼有幾項內容得拿筆劃去.心中鬱郁,接過名片低聲說了句:「對不起,我沒名片,我姓於.」接過的名片上赫然只印著「韓志軍」三字,其他就是一個手機號.於揚知道這種名片的含義,但是懶得糾纏,放進包裡當不知道.

原來韓志軍就是這麼個人,長得雪白粉嫩,胖得非常可愛,笑起來如無錫泥娃娃.這樣一個人怎麼會讓於家大嫂害怕?總有他的厲害處在的吧.

他們講些他們圈子裡的事,於揚聽不懂,認真吃菜,餓了一天一夜,再差的心情下面也會有好胃口.這一家的鴉片魚頭一向做得好,他們既然觥籌交錯地顧不上吃它,於揚就不客氣自己包圓.好的烹飪遠勝燕翅,僅僅就人道出發,於揚就拒絕吃燕翅,所以自覺把小姐分派到她面前的份例放上轉盤.這一手別人沒注意到,韓志軍好好地看了她兩眼,覺得奇怪,這個姓於的女孩似乎微笑著,但是熱度只限於臉皮,未到眼睛,一臉的敷衍.他還真沒怎麼見過一個女孩子看見他韓某人不感興趣,對燕翅也不感興趣的.都說於士傑眼光高,果然帶出來的女人也不一樣,韓志軍心中暗自摩拳擦掌起來.

忽然包廂門被開啟,一個黑色西服年輕男子走了進來.這人剃了個板寸,身板挺拔,非常帥氣,叫人想起中央領導身邊時隱時現的保鏢,但是一說話卻叫於揚大跌眼鏡,「各位老總,小弟遲到,包涵包涵.」動作語調絕似電影裡的黑幫兄弟,而且他說話時候一邊臉會動,一邊臉不會動,看上去笑不象笑,皮笑肉不笑,倒是有幾分嚇人.

韓志軍笑道:「遲到,哪裡一句話就放過你的,打一圈再坐下.小姐,給他酒杯和五糧液.」

果然那人就不敢坐下,端著酒從韓志軍開始敬起,一點沒有含糊,全都滿杯下去,和他乾杯的人反而隨意有之,全下有之,於揚注意到,那些帶來的女孩沒一個不喝光的.最後到於揚面前,這人笑嘻嘻,真的是像皮笑肉不笑地道:「於大嫂喝果汁不大好吧,小弟給你倒上?」

於揚見他叫於大嫂,懶得與他分辨,場面上誰不知道越描越黑這句話.她現在已經看出這個人底子有點黑,不欲與之有任何過節,接過他倒來的白酒爽快地乾杯喝下.但是也知道酒桌上不能開喝酒的先例,有第一口便有第二口,第三口,所以喝完就悶聲不響,免得招人矚目.於士傑非常適時地說了一句:「不會喝就別充好漢.」把別人欲起鬨叫於揚喝酒的念頭打壓下去.酒桌上人的劣根性之一就是喜歡拿酒灌女孩子,一灌一推之間,自有妙語連珠出現,但到得後面,幾分醉意上來,話語就不堪了.

新來的這個大家都叫他阿毛,其實這人身板長相都很帥氣端正,但不知怎的一開口說話,就讓人覺得有股邪氣自然流出.尤其是他笑起來更是別有味道,倒有另類的魅力.於揚聽見韓志軍對他說:「阿毛你越來越狠了啊,我請客你都敢遲到,哪天是不是連面子都不給了?」

那個阿毛連忙陪笑道:「韓哥這是說的什麼話,我空著肚子被你罰酒,說喝就喝,一點不敢抗命的,你就別提這事了好不?還不是老五得罪了人,我請對方來喝茶幫他們擺平.」

於揚心裡又是好奇又是覺得好玩,喝茶?難道就是電影上說的喝講茶之類的事?可是雖然豎起耳朵不動聲色地聽著,但是韓志軍確實不再提起,阿毛也就不再說了,於揚心裡頗為失望.看來這個韓志軍是個複雜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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