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揚想到了自己的方案,但是不急,此刻他們最多隻是心急,還未到徹骨之痛,因為劉局還在努力掙扎.只有看見劉局真的窮途末路時候他們才會真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但是如果方案不給他們,他們又招來更好的替代了呢?想到這兒,於揚問道:「想知道劉局的公司國有資產那部分價值多少?包括哪些?」
徐匯中還以為她心裡有了活動,心中燃起希望,忙道:「土地一百來畝,這個地段不好,也就四萬一畝.還有房屋.」
於揚想了想道:「房屋應該已經摺舊光了吧?而且成批買入這個公司,幫政府解決困難的話,土地價格是不是還可以考慮?」徐匯中道:「這個……不是我一個人可以做決定的.」
於揚想,既然沒有斷然否決,那麼就是說有這種可能.此刻房間裡暖氣溫度因為是晚上,所以打得不高,但是由於急速執行大腦,人還是覺得燥熱.於揚大大喝了幾口水,起身走到遠遠的窗戶邊,伸出兩隻手貼到冰冷的玻璃上,藉著這些涼意冷靜自己的頭腦.金行長在其中最多是無法升官,最急的應該是徐匯中,他如果不解決這事的話,很可能就此吃了悶虧,錢財有去無回了.所以他會提出這種一廂情願的辦法,真是急了.這種心情金行長作為局外人最多隻是感同身受,但是要真一樣感受是不可能的,否則他也不會失言說出公安局長小舅子被劉局關進狗籠子裡的話.
於揚想了又想,終於咬牙決定,其實本就是沒指望的事,那還不如孤注一擲賭一把,贏了,就是賺,輸了,也沒什麼,因為本來已經是準備放棄了.但是如果不賭這一把的話,怎麼對得起徐鎮長現在難得的驚惶失措?這正是於他談條件的好時候,
想到這兒,於揚回頭,卻驚見金行長不知去了哪裡.只有徐匯中坐在原來的地方沒挪窩,悶著頭吸菸.是不是徐鎮長看出她有話要說,但是又有顧忌?如今兩個人倒是方便了.於揚放下玻璃上的手,躊躇滿志走向徐匯中.
第二十二章
不知為什麼,這次出差回家,於揚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走出機場,都感覺家像是張開了臂膀在歡迎著她似的,叫她非常有感觸.
有意思的是,當他們還在路上的時候,周建成不放心去電劉局催貨,而確實就有貨物車皮發出的託運單傳真過來,不知是真的,還是作偽,如果是真的話,那劉局大概就是能拖就拖的意思了,她是想拖過大年吧.於揚一路上啥都沒和周建成說,當週建成高興於貨發出的時候,她也敷衍兩句,等回去查了合同再說.
一進門,於揚邊四處打電話報告自己回來了,這是以前都沒有的,不知怎的,這次在外面特別的心力交瘁,特別想念家和朋友.路上的時候,於揚一直在想要不要把自己與徐匯中的商量結果告訴於士傑,但是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個方案可能於士傑不會接受,他這個人比較厚道.所以思前想後,還是給於士傑發了個簡訊,告知自己回來的事.想了想還是給梅欣可打了個電話,但是她家裡沒人接,打到手機上卻是關機,只好也是一個簡訊.最後才給範凱打:「小子,我胡漢三殺回來了.你在哪裡?怎麼把我的冰箱塞得這麼滿?」
範凱這回倒不是睡眼惺忪的感覺了,大聲道:「老掖你等著,我就在樓下了.立刻上來.」
於揚忍不住看看手錶,這小子天還沒黑透的時候居然會回窩?而且聽話音似乎不是回來睡覺的.走過去開了門,就聽見樓道里三步兩跳的腳步聲嘩嘩傳來,年輕人啊,都不知道怎麼好好走路,腳步中都是蹦跳.過一會兒範凱就出現在門口,關上門就道:「老掖,你再不回來我就營養不良了.」
多日沒見,看見範凱居然也好看起來,笑道:「哎喲,這麼多天沒見,長高了嘛.冰箱裡的臭魚爛蝦是怎麼回事?」
範凱走到於揚身邊,輕蔑地比劃高低,從於揚頭頂平平劃到自己脖子那裡,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道:「老掖,你老人家反而縮排去了嘛.你說我們單位後勤煩不煩,春節還發什麼臭魚爛蝦,直接發錢不就得了?給你吃吧.哎,老掖,你是不是趕著情人節回來啊?是不是想陳星了?」說著,那兩個眼睛亂轉,一副調笑意味.
於揚眼睛一轉,笑道:「你要不說我還沒想到呢,怎麼樣?有沒給澍打電話?」
陳星一聽,一張臉就掛了下來,道:「沒有,她那兒沒電話,她打電話也得出山才行.她春節也不準備回家,說最後一個春節了,和那些孩子一起過.來回一趟的錢還不如給孩子們買書呢.」
於揚須伸高手才拍得到範凱的肩膀,不過也知道這傢伙彆扭,安慰他沒有,只是道:「半年就要回來了,不急.對了,你的護照簽證什麼的辦得怎樣了?走吧,我今天沒力氣燒飯,外面去吃一點.」
陳星跟上,但是很敏銳地指出:「老掖,你這一趟回來,似乎精神狀態與以前有不同.沒那麼壓抑了.是不是找到什麼好專案了?」
於揚忍不住摸摸臉,道:「那麼明顯嗎?不錯.等下吃飯時候和你說.哎,你打誰電話?」
陳星一個鬼臉,笑道:「有人拿澍的訊息和我交換你的訊息,我無法抵禦這個誘惑.我必須第一時間通知他.」
於揚不由得翻翻白眼,當下就知道是陳星,那麼說陳星真是這個意思了?想到自己回來還沒換過衣服,才只是洗把臉,多日出差,雖然後面的日子只是做花瓶,並不累,但是憔悴還是會的吧,畢竟不是二十出頭的人了.見範凱就跟見自己弟弟一樣,穿啥都一樣,但是陳星呢?不管了,他這人只有比誰都簡單.聽範凱說電話的意思,陳星會很快就到.見他放下電話,於揚埋怨道:「範凱,你不要給我找麻煩,你這樣不問過我就出賣我不好.這和你與澍的關係不一樣,你是澍預設的人,我才會幫你.」
範凱確實笑道:「老掖,你都那麼老了,我再不幫你把你嫁出去,你滯銷了怎麼辦?出名要趁早,結婚也要趁早,否則沒人要.」
於揚一聽,哭笑不得,咬唇飛起就是給他一腳,不過沒法生氣,太瞭解這人,就是嘴臭.
情人節找到吃飯的地方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川菜館,也不管它味道如何了,有飯吃就行.點好菜,陳星也就到了.陳星還是夾克加毛衣,夾克換了一件,還有摺痕,看來是剛換上的.毛衣還是聖誕節那一件,於揚看了心想,要不是川菜館味道重的話,不知道這件毛衣會散發出什麼味道.
陳星倒是一點沒有感覺,坐下來就問了一句:「出差累不累?」
於揚只覺得略微尷尬,不用看範凱就知道這傢伙一定是豎著耳朵在探聽其中的細微.只是微笑道:「還好,比起你騎車環遊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陳星道:「現在這時節沒有小龍蝦,到川菜館沒吃小龍蝦都覺得少了點什麼.」
於揚見範凱不說話,只得自己說:「我沒吃過小龍蝦,到川菜館就認準肥腸臘肉了.我就不明白,新鮮活蝦拿麻辣煮出來會比小龍蝦差?」
範凱「嘁」了聲,道:「老掖,小龍蝦一叫一大盆,錢包不傷元氣,麻辣基圍蝦叫一大盆要多少?別肉糜了.」
於揚也還了聲「嘁」,「範凱,你到這兒臭魚爛蝦學會吃了,這個‘嘁’也學得字正腔圓,還起了妄圖誘拐江南女子的賊心.真是天才啊天才.」
兩人吵慣了的,陳星插不上嘴,只有旁邊笑著看,誰說得精彩就叫聲好,和誰碰一下杯,倒是不偏不倚.但是總冷落著他也不是回事,看陳星與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可沒那麼斯文,於揚便抽空問了他一句:「你那裡最近開著什麼花兒?梅花開了沒有?」
陳星總算有了話題,忙道:「今年天氣不熱,梅花才開了沒幾朵.倒是臘梅正旺,晚上遠近都香.」
於揚客客氣氣地道:「什麼時候梅花開得好了,我們去瞧瞧好不好?」後面那一句幾乎是在對範凱說的了.
陳星倒是不在乎,答道:「我那兒也就幾個老梅樁,喜歡的話我帶你們到專門種梅花的地方去,滿山都是,前兩年我每年都去.」
於揚道:「我就是不明白人們為什麼要欣賞梅樁,好好的老梅,把它挖來裝在那麼淺的盆子裡,不給吃不給喝,靠著它自己的求生慾望才發出那麼幾條新枝,這和古人欣賞女人小腳有什麼不同.」
陳星聽了反而開心地舉起啤酒對於揚道:「為了你這話也要乾一杯.我那幾只老梅樁已經被那些行內人罵作解放腳,說是破了相了,沒法再賣出好價.那還是我從一個老區拆遷時候搶買來的,可憐啊,被蟲蛀得跟太湖石一樣的瘦漏透皺,行家看見都說我挖到寶了,那麼自然的滄桑不是人力可以雕琢出來的,市裡還有幾個畫家聞名特意到我那兒對著作畫.這東西知道感恩,治好蟲蛀後,長得很好,花苞結得比尋常梅花要多,人說老樹成精,用在那幾棵老梅樁上那是一點不錯的.」
於揚聽了很是不好意思,只得硬著頭皮與他碰了杯,把啤酒喝下去,可是她杯中的啤酒放的時間長了,只餘苦澀,入口不知多難受.想著幸好陳星爽朗,要換了範凱,還不知道要怎麼挖苦她呢.才想到範凱,範凱便說開了口:「老掖,你確實去了一趟北方,人變得昂揚了.以後還是換回來叫你老揚吧.究竟發掘到什麼了?」
於揚想到這個打算說出來,範凱是個不擇手段上進的人,不會接受不了,但是陳星就難說了,這人有股俠氣,難說會因為同情劉局而導致飯桌上的不愉快,便不著痕跡地轉開話題,道:「這事具體實施起來可能要道春節過後,範凱你什麼時候出國?不知道我送不送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