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飯後,陳星難得非常強勢地不容分說地提出先送梅姐回家,再送我.梅姐一路非常曖昧地笑著,偶爾插科打諢一句,而我知道陳星今天受我眼光的刺激了,他有話要說.正好,我也覺得他還是說出來的好,免得我無從拒絕起,一直這麼拖著我都覺得累.我們不是一路人.」
寫到這兒的時候,於士傑電話進來,語氣裡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但是他越是這樣,於揚心裡越是一團亂麻,「小揚,準備一下,我半小時內到你那裡,你下來.」
放下電話,於揚繼續寫日記,「陳星帶我到江邊,江邊的公園是戀人們的天堂,高高低低的數目是最好的屏障.我下了車,但是每想進去,不想曖昧,何必置身到那個曖昧的環境中去?陳星見要求未果,居然一把抱起我往裡走.這傢伙,怎麼會有這等蠻勁……唉,不寫了.」於揚想到當時自己穩不住身子,又不便大聲叫救命,低聲呵斥又無效,驚惶失措,也不知道那段路怎麼下來的,陳星一到江邊放下她,她轉身就走,卻被陳星緊緊拉住雙手.於揚記得自己一直要陳星放手,但是陳星一個勁道歉,卻是不放,道歉的間隙輪流吻於揚的手,最後道歉變成傾訴.於揚被他熾烈的語言搞得目瞪口呆,怎麼也不能相信一個人思念另一個人會睡裡夢裡的,還以為那是賈寶玉才會的無聊事,但是陳星熱烈的目光即使昏暗的夜色也擋不住,燒得於揚只有偏過頭去看向江邊.此刻正好一艘遊艇經過,遊艇上的人看兩岸燈火輝煌的夜景,兩岸的人看燈火輝煌的遊艇中的人.於揚清清楚楚地看見於士傑坐在椅子上,與韓志軍以及別人聊著天,椅子扶手上坐著一個長髮風塵女子樣的人,親暱地倚著於士傑而坐,雙手搭在他肩上.於揚記得自己當時是呆住了,遊船徐徐離開,自己還雙眼直盯著船去後空空的江面,根本就聽不見陳星在說什麼,卻能清楚聽見自己某一角心碎的聲音.怎麼也想不到大哥一樣信賴崇拜倚重的於士傑,也是會逢場作戲,不,似乎還樂在其中的意思.
於揚記得自己從混沌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置身陳星懷裡,忙不迭地想脫身,但是被陳星緊緊摟住,俯首貼著她的頭髮,在耳邊一遍遍地訴說「我愛你,我想你」.於揚當時直起身子,雙手夾進兩人之間,好歹隔出一點距離,一邊大聲說話,「陳星,我們根本不是一路人,我們說話說不到一起,你錯看我的表面了,我們走不到一起.我根本不是你嘴裡說的小狐狸.」
陳星卻是堅持著道:「不管你是什麼,我只知道我心裡根本就放不下你,隨便你怎麼對我,隨便你,隨便你,我只對你好,你怎麼折騰我都行,但求你別隻是冷冷地看我,卻是不理我.你答應我.」
於揚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近乎耍無賴的話,錯愕了一下,支在陳星胸口的手明顯感覺到他狂烈的心跳.其實,這種實心眼的有實心眼的好處吧,起碼不會做夜遊神.於揚面紅耳赤地記起自己最終放棄抵抗,被陳星抱了一晚,最後抱上車,送回家.於揚用僅剩的理智拒絕陳星下車送她上樓,但進家門後從視窗望出來,陳星還靠著車仰首看著她的房間,於揚都想像得出他黝黑的臉膛會是如何掩不住的欣喜.而於揚到現在還不相信這是現實,自己似乎不應該接受陳星,理智告訴她,她不是陳星能懂的人,她需要的是可以理解包容她的男人,陳星絕不是.但是…….但是……陳星有溫暖寬闊有力的擁抱…….
胡思亂想間,忽然想起與於士傑有約,一看時間,早過了約定的半小時,忙「呼」地一下起身,抓了草編包就往外衝,還好東西都是事先準備好的.下面的車裡,於士傑開著車窗笑眯眯地看著她連蹦帶跳地下樓,從裡面給於揚開啟車門,等她坐下才取笑道:「我估計著你應該遲到幾分鐘,但沒想到是十幾分鍾.」
於揚忽然覺得很難面對於士傑,他似乎再不是以前的於士傑,叫她不知道怎麼調適才好.見說,忙笑道:「我從不遲到的美名今天毀於一旦,晚節不保啊.」說說話,才感覺好一點.
於士傑一邊拐出小區去,一邊笑道:「晚節?在我面前提晚節?小韓昨晚也跟我提晚節,怎麼你們年紀輕的反而注重起晚節來了?」
於揚實在忍不住,輕道:「昨晚船上?」言畢,於揚注意到於士傑原本輕釦在方向盤上的手變成握住了方向盤,但是前面依然是直路,也沒有紅綠燈.
於士傑嘴裡卻只是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你昨晚在江邊公園?」
好手段,就這麼一句,把他自己從尷尬邊緣挽救回來.於揚知道自己造次了,他怎麼樣,本就不是自己該管的事,連梅欣可現在都管不了,自己剛才這麼來一下,沒被於士傑認為是三八,就是吃醋,純是多嘴.忙也若無其事地道:「昨晚吃多了,走回家的.」相信梅欣可通過團團傳給於士傑的簡訊裡面應該有吃飯的說明.
於士傑沒再說下去,岔開話題道:「今天出海釣魚,有沒有興趣?」
於揚忽然想到,自己今天這麼跟去,不是昨晚坐在於士傑椅子扶手上的女子的身份嗎?心裡不由很反感,淡淡地道:「不好意思,我暈船,還是送我回家吧.」
於士傑沉默一會兒,拿出手機對韓志軍推說今天身體不舒服,不上船了,叫他們自己玩.車子依然沒有拐彎,「去水庫吧,我很喜歡城北的那個水庫,一眼可以望到邊,很清靜舒服,一種原始的清靜.」
於揚無話可說,看得出於士傑在遷就她,而於士傑自來都是遷就她的,就像傳說中的老好大哥.他現在離婚了當然可以找自己的娛樂,找新的大嫂,沒什麼不對,為什麼要拿這麼保守的眼光侷限他?可是想是這麼想,於揚心裡還是不知怎麼,對昨晚所見耿耿於懷,但是面對著不否認不承認,卻是處處遷就她的於士傑,於揚不知所措.
於士傑見於揚不說話,只得自己找話題說,「團團媽在養雞嗎?你知道她做得愉快嗎?」
於揚這才如找到透氣口,忙道;「才開始養,昨天說起來似乎樂在其中的樣子.」便把昨晚梅欣可說的話大致說了一下,「現在還是試養期,等這一批順利出欄,他們會發展大規模養殖.我看過他們的合作協議,應該是還算合理的.再說梅姐主要圖的還是開心,這麼著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於士傑微笑著一直聽著,偶爾「嗯嗯」兩下,他一邊開車,要他象平時一樣應答便捷,還真是不可能.等於揚說完了才道:「你上回說起的時候我還沒當作一回事,因為團團媽沒長性,做不久就受不得苦.沒想到這回會樂在其中的樣子,看來可以做長.」
於揚笑道:「以前也怪不得她,沒生活壓力,再說心裡繫著別的,忙著別的都忙不過來,怎麼可能專心什麼去.」於揚好歹沒把「別的」是什麼說出來,現在想想還真要忙,這不才一離婚,於士傑就忙開了.
於士傑當然知道「別的」是什麼,只要認識他的人,無人不知於家老婆的厲害.時間化在那哪裡是看得見的,化在提心吊膽地跟丈夫後面,最後得到的卻是離婚.效果適得其反.不過於士傑不得不承認於揚說得對,可不就是.「小揚,你有空多鼓勵鼓勵她,團團媽喜歡聽表揚,批評多了的話恐怕她會堅持不下去.」
於揚心想,畢竟是多年的夫妻,這麼熟悉對方的脾氣.忙點頭答應:「這個不用我來做,那些男孩子也都在表揚她了,害得她現在都把作業拿回家做,回家都還看書呢.等往後出利潤的時候,那就更不用我們促進了.不過團團暑假回來可要慘了,得幫著他媽養雞去.」
於士傑笑起來,道:「你看著,團團一定是進我公司來實習.」於士傑的意思是梅欣可自己現在雖然再不能名正言順地緊迫盯人了,但是會得叫兒子接上來實施.不過這話不好明說,尤其是在女孩子面前,只有這麼含糊地說一下.
於揚果然誤會,笑道:「那是那是,男孩子還是應該喜歡商戰什麼的多一點.」
於士傑笑笑,沒去糾正她,這個沒自身經歷過,是不會知其中切膚之痛的.「劉局那邊的事怎麼樣了?需要我開始準備錢了嗎?」
於揚沒好氣的白了一眼,道:「別假惺惺了,今天叫我出來還不是為這事嗎?梅姐昨天不是通過團團告訴你了嗎?」
於士傑被搶白了一通,卻是不怒反笑,道:「沒假惺惺,你不要這麼小人之心.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會辦事有主見的人,能不能做下去你自己最清楚,我原先還擔心你急於求成,可能會比較冒進一點.現在看來前面阻力不小,你想冒進也不大可能,我還白替你操什麼心的.只不過我幫不上別的忙,也只有在錢上面可以配合得好一點了.」
於揚聽了心裡震驚,這話都似乎說到她心裡去了,叫她如釋重負.如果此刻於士傑也是與梅欣可和陳星一樣反應的話,於揚一定今天就憋著不說話了,有什麼好說的呢?不外是對牛彈琴.暗自咀嚼了好一會兒才道:「可不.」但是除此又說不出來別的,總不成拍著於士傑肩頭大聲叫好吧?又不是範凱那小子.
於士傑當然知道自己那些話的分量,對於揚來說,不亞於大旱逢甘霖.於揚此刻要是諛詞如潮的話,才反而顯得不真誠.又笑笑趁熱打鐵,「劉局這人終究是機關裡做過的,雖然霸氣一點,蠻橫一點,但是要她作出小流氓的行徑出來,還是比較不大可能,對她的理解要一分為二,首先她是個強者,這點不用解釋.然後她是個心理上的弱者,她處處要面子可能為的就是她心裡的某塊陰暗,你最好弄清楚,除了從領導到地方的心理不平衡外,她還有什麼其他需要遮遮掩掩的東西.對症下藥才可以見效.我看你一部分做對了,但是應該還可以發掘.劉局這人給我的總體感覺是外強中乾得很.」
於揚聽了不得不歎服,心想一定是要找出於士傑嘴裡說的劉局的弱點來才好.但是嘴裡卻是叫道:「哎喲,怕怕哦,就這麼一眼就把人劉局看透了,我們以後可是不敢在於總面前晃了.」
於士傑一聽哈哈笑道:「你這小東西,連我也被你揶揄上了.我怎麼可能一眼看透劉局,又不是神仙,也是回來後結合你說給我聽的一些資料才大致想出來的.不過我相信劉局這人應該沒有太大危險,雖然傳說中你們老闆周建成這回好像是吃了大虧,我還是認定她是紙老虎,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面子.對了,我也是聽說你們老闆的事後才想到找你的,還以為事情多麼嚴重,看了團團媽的簡訊後反而放心了.你看來應付得很好,你要是真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難處的話,我想,我也希望,你應該是會來找我的.」
於揚心想,當時事情其實是很嚴重的,但是,這要不要與於士傑說呢?聽他這一席話,說來也是叫她於揚趁虛而入的意思,似乎他不會接受不了的樣子.正想著,電話進來,居然是梅欣可.只得尷尬地衝於士傑道:「是梅姐.」於士傑只是點點頭,不說話,於揚才接起.當著於士傑,於揚發現與梅欣可調侃不起來.於士傑也笑笑,乾脆停下車開門出去.這裡已經是山路,隨便找個開闊地停下不會有警察來抓.
「你們昨天怎麼了?自己說吧,陳星今天一張嘴都象敲開木魚一樣合不攏了.」
於揚被她一說,臉就一下紅起來,自己都覺得耳根發燙,考慮了一下才道:「我加班呢,以後再說.」
梅欣可只管在那邊嘻嘻哈哈地笑,不肯放電話,「我叫陳星接聽,你等著啊.」
於揚想了想,乾脆就把手機關了,說實話,自己也搞不清昨天怎麼會喜歡窩在陳星懷裡,於情於理都說不通,今天陳星要再出現在面前,她覺得自己是不會撲進他懷裡的.看來此事得好好考慮.拉下遮光板上面的鏡子一看,果然臉色緋紅,哪裡敢出去叫於士傑看見了,還不給他一下猜中取笑死.即使他不說話,一個微笑就夠有打擊力了.如何才可以冷靜?於揚想到給劉局發簡訊,情真意切地告訴她自己即將過去的事.但是手機關著,難說梅欣可會趁她發簡訊時機立刻打過來,想了想,就抓起於士傑放在車上的手機發.做著這些刀光劍影的事,人想不冷靜都難.
發完簡訊,於揚便坐到駕駛座上,笑嘻嘻地按喇叭.現在已經把給劉局發簡訊當作一件戲劇性極強的事情來做了,只要不是太認真,才不會對自己噁心得想吐.於士傑回頭看見於揚坐駕駛座上,沒立刻回來,揚揚手中的煙,大概是想吸完了再走.於揚眼珠子一轉,把車緩緩開過去,貼著於士傑停下,讓他要想開車門進來的話,非得好好折騰一番不可,否則就得掉下山去,雖然這山溝不深.
於士傑吸完煙前後一看,早看出於揚的鬼心思,搖搖頭只是笑,倒是一點沒排斥折騰一番上車.但是於揚卻趕著道:「沒勁,沒勁.「
於士傑笑道:「小東西,我掉下去你才有勁了?這兒全是山路,你開得小心一點,別光顧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