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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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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揚見他叫於大嫂,懶得與他分辨,場面上誰不知道越描越黑這句話.她現在已經看出這個人底子有點黑,不欲與之有任何過節,接過他倒來的白酒爽快地乾杯喝下.但是也知道酒桌上不能開喝酒的先例,有第一口便有第二口,第三口,所以喝完就悶聲不響,免得招人矚目.於士傑非常適時地說了一句:「不會喝就別充好漢.」把別人欲起鬨叫於揚喝酒的念頭打壓下去.酒桌上人的劣根性之一就是喜歡拿酒灌女孩子,一灌一推之間,自有妙語連珠出現,但到得後面,幾分醉意上來,話語就不堪了.

新來的這個大家都叫他阿毛,其實這人身板長相都很帥氣端正,但不知怎的一開口說話,就讓人覺得有股邪氣自然流出.尤其是他笑起來更是別有味道,倒有另類的魅力.於揚聽見韓志軍對他說:「阿毛你越來越狠了啊,我請客你都敢遲到,哪天是不是連面子都不給了?」

那個阿毛連忙陪笑道:「韓哥這是說的什麼話,我空著肚子被你罰酒,說喝就喝,一點不敢抗命的,你就別提這事了好不?還不是老五得罪了人,我請對方來喝茶幫他們擺平.」

於揚心裡又是好奇又是覺得好玩,喝茶?難道就是電影上說的喝講茶之類的事?可是雖然豎起耳朵不動聲色地聽著,但是韓志軍確實不再提起,阿毛也就不再說了,於揚心裡頗為失望.看來這個韓志軍是個複雜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一手.

那邊有兩個人在討論房地產開發的事,於揚也有興趣,聽了會兒悄悄對於士傑道:「他們說小區面積擴大一倍,進水管也要加大一倍直徑,但是流量是與面積成正比,是直徑的平方啊.加一倍直徑的話開戶費不是要多交很多了嗎?」

於士傑聽著於揚在耳邊輕聲軟語,心裡不由酥酥的,於揚這種不張揚不衝動的低調理智態度是他最讚賞的,也是他生活中求之而不得的,他聽得出自己回答的時候聲音也很溫和體己,「不用管他們,他們最多定一個大方向,回頭他們手下大幫技術員會給出正確數字.」

於揚點頭,卻見韓志軍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顯然他聽見了他們的說話.於揚微微衝他笑笑,便低頭吃一塊拋餅.這家的拋餅看來是用黃油煎出來的,味道很香醇,與一般小店拿花生油菜油什麼的做出來的不同.

吃飯只是夜生活的開始,乘眾人齊齊上樓去歌廳的當兒,於揚拖後一步,對於士傑道:「我可以單獨請韓志軍喝咖啡嗎?有些話想請教他.」

於士傑聞言明顯地不敢置信,心裡也滿不是滋味,猶豫了一下才道:「他今天喝酒了,他不是善類.」

於揚知道於士傑話裡有話,意思是這會兒兩人見面有危險,便道:「過了今天韓志軍便不會認識我,想請他不是件容易事.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大落時候是什麼心態.」

於士傑明白了,剛才就見韓志軍對於揚異常注目,想必於揚也心裡清楚,她更清楚怎麼利用她的魅力達到她的目的.於士傑不知怎的有點心寒,於揚太瞭解自己要做什麼,下手也非常果決,不是那麼容易掌控的女人,柔和只是她的表面.他只能答應,還大度地親自撥通已經走到很前面的韓志軍的手機,果然韓志軍一口答應,歡歡喜喜下來.

於士傑鐵青著一張臉看著他們離開,與眾人敷衍著兩人離開的原因,心裡很是失落.但是沒過一會兒便藉口走了出來,找個僻靜處給韓志軍去電,「小韓,於揚是我堂妹,年輕不懂事,你照應著點.」

果然韓志軍雖然喝了點酒,還是聽得出於士傑話中有話,笑道:「於總你放心,我有分寸.」

於揚沒聽見電話裡說了什麼,但是聽見韓志軍這麼一說,心裡舒了口氣,剛才很想叫於士傑打個招呼,但是又說不出口,因為自己中途和韓志軍離開,夠不給他面子,怎好再麻煩他做事?沒想到於士傑真是好人,有心人,自發自覺地打這個電話,叫於揚一下子放下心來,於揚心裡感激非常.韓志軍如於士傑所說不是善類,是個背景複雜心思也一定複雜的人,在暗夜之下,於揚還真有點擔心.但是現在她放下一半擔心,怎麼說於士傑也是個說話有份量的人,韓志軍有這話襯著,必得不看僧面看佛面.

韓志軍車開得很快,什麼搶道壓線之類的事都做,於揚在旁邊坐著膽戰心驚.不知道他駕照被扣光分怎麼辦,不過這人路數那麼廣,不會連駕照都搞不掂吧?相比之下於士傑開車就穩妥好多,基本不會搶道,車速也是不緊不慢.很快,車子便到了於揚說的咖啡店,那是個光線明亮裝修雅緻店堂開闊的咖啡店,於揚覺得與韓志軍這種人說話要是找個曖昧地方,無疑等於提示他點什麼.

韓志軍看見這樣子,自然也是心中瞭然,要不是前面於士傑與他打過招呼,他此刻心中一定會有點失望.於揚當作不知,給自己點了金湯力,韓志軍只要紅酒,兩人一個磋商,決定一起喝紅酒談天.等酒過來的當兒,韓志軍看著於揚,不知道她約他出來要幹什麼,而於揚勉強對視,覺得這人的目光咄咄逼人,給人很大壓迫感.既然是自己約他出來,自然得自己先開口,微笑找話道:「韓總開車很強勢.」

韓志軍道:「你不如直接說我開車很霸道,屢屢犯規.」紅酒上來,「咱們乾了這杯?」

於揚笑道:「隨意吧.」便自己拿起來喝了一口,韓志軍見她這一口不算小,便也作罷,一男對一女,灌酒的話意圖太明顯,沒意思.「韓總這麼好的車在城裡開還真是傷料.聽說韓總以前大落大起過,大落時候開車還那麼猛嗎?」

韓志軍不屑地道:「我自會摸方向盤開始就那麼開車,以前開普桑是那麼開,後來開捷達也是一樣,現在這車看著好看,其實駕駛起來手感不如捷達.」

於揚道:「那你買自動檔的幹什麼,運動型車多的是手動的,開起來才有味道,紅燈過去搶道也快人一拍.」韓志軍笑道:「我要不再去換一輛,這輛給你用吧.」

於揚聽得出他話裡的調侃,當作不知地笑道:「我要那麼牛高馬大的車幹什麼,即使是自動檔的,開起來也費勁得很.韓總最早開普桑?」

韓志軍見於揚刀槍不入,也起了好勝心,道:「錯,我最早開拉達,你沒見過吧?」

於揚道:「韓總看來發跡很早,我讀大學後才見到拉達,但是那時候拉達已經不起眼了.不過在普桑出來前,拉達開出來還是很拉風的吧?」

韓志軍笑了,一大口酒下去,道:「我當時也以為很拉風的,但是一見普桑出來才知道有距離,再後來又被個臺商打擊了一下,說普桑是人家七幾年淘汰下來的生產線拉到中國蒙人的,但是那時候買到一輛車都不容易,想換更是休想.哈哈.那個時候政府大院裡停著的是上海車,我的普桑開出去還比他們噱頭.」

於揚見氣氛融洽起來,便轉上正題:「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樣,象我公司遇見困難時,首先把車抵掉,房子怎麼也不讓出去.韓總可能車子一定要留著,寧可睡在車上吧?」

韓志軍只是揚眉「哦」了一聲,但是於揚明白,他心裡一定已經清楚她找他說話的原因了,但是又不明她的意圖,不便貿然說話,所以一個「哦」字打發.於是便自顧自繼續道:「韓總一定會覺得我說這個出來很沒面子,但是我覺得沒什麼,不是我本事欠佳,是誰也料不到國家政策變動,我只是很不甘心啊.」說著便把事情來龍去脈大致說了一下.

韓志軍聽了道:「天有不測風雲,你好歹還可以見好就收,我當年可是血本無歸,還欠下一屁股債.當時萬元戶都可以在街上橫著走,我和一個朋友一起拿著39萬美元到朝鮮邊境圖們收購廢鋼,結果朋友帶錢進去朝鮮後多日不回,後來傳來訊息說他給吃了悶棍,性命丟在朝鮮,錢自然也沒了蹤影.我的錢裡面有一大半是借來的,借銀行的,借私人的,借公司的都有,當時都不敢回來,躲在東北朋友家裡避禍,順便幫人發發貨,直到一年半後存下幾個錢才敢回家,你瞧,我這一身肥肉就是那時候在東北每天喝酒吃肉長出來的.」

於揚見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知道事情發生時候他一定連跳圖們江自盡的心都有,現在能若無其事地說出來,只是因為他現在比以前混得更好更出色.「相比之下,我算是運氣了.但是現在誰要是問我什麼什麼的,我可沒勇氣這麼舉重若輕地說出來,我還是不甘心.」

韓志軍笑道:「那也是.我看見《商界》什麼的雜誌上面說某個成功人物失敗後信心十足,說什麼自己相信自己的能力,有朝一日一定會鹹魚翻身.說實話那時候兩眼一抹黑,人窮氣短,再加一屁股債,哪來的底氣,當然現在我也會那樣說,但是你相信嗎?經歷過的人都不會相信.」

於揚忍不住連連點頭:「是,我這才發現自己其實是個很敏感的人,現在人家說一句話做一個眼色,我都要扯到自己身上,可不就是沒底氣,以前可以隨人家怎麼說,愛誰誰.」忽然覺得不對,怎麼和一個不相識的人掏心掏肺地說了出來.

韓志軍一拍桌子,聲震全咖啡館,引來無數側目,但是他不管,自管自道:「可不是,那時候常為誰誰誰一句難聽話吸悶煙喝悶酒,誰問也不說.後來回家後女朋友一看我這樣就不敢惹我,能離我多遠就多遠.我也和你一樣,很不甘心,憑什麼我的錢叫人吞了,別人都沒事.現在想想那時候我還是運氣的,要是換我進朝鮮的話,吃悶棍的是我,性命都沒了,還談什麼東山再起.我很不服氣,他媽的,老子那時候就是不服氣.」

於揚喃喃道:「那看來我還是很運氣的了,起碼我沒揹債,還沒破產,有自己房子住,有錢吃飯.」

韓志軍笑道:「說起來有勁,呀,酒沒了,原來你也會喝,再來一瓶.」招手就叫小二,「我那時候帶錢回家,全部鈔票就買了一輛普桑,吃飯錢都沒剩一塊,還好女朋友單位好,工資高,心甘情願養著我,還幫我付油錢.所以外面看著我可還是很風光的.那時候有車的少,我鑽在車裡與債主商量還錢的事,人家總是多相信幾分,願意寬限.所以後來我賺來的錢也就不急著還債,先錢滾錢,實在躲不過,連阿毛也幫不了忙了,才還上一點,否則要是一五一十賺來全還債的話,沒有自有資金,我要混到那天才出頭.」

於揚一邊聽,一邊想象著簡簡單單話後面的風起雲湧,不由自主道:「韓總,你賭性十足.」

韓志軍笑道:「你這話不錯,說到賭性,最沒有賭性的是你家於總,他底子那麼好,做事情卻還是一板一眼的,雖然穩當,但是發展不快.最好你不要學他,他有那條件,我們可沒法一步一步來.你不要吃驚,這話我和於總也直說過,說起來他還是最提攜我過的人,但他的行事風格我不喜歡,合作不起來.」

於揚心想,這裡面不知會有多少故事在裡頭呢?以後如果有機會,倒是要問問於士傑.「謝謝韓總,看得起我和我說那麼多話.」

不想韓志軍卻道:「看得起你?這什麼話,從沒想過這個,除了看死誰.」於揚立刻笑道:「對,哪有看得起看不起的,眼裡不過是可利用的和無法利用的.」

韓志軍笑道:「你們於家出來的人,說話都是一套一套的,這話一說就說到點上去了.好,等著看你鹹魚翻身.」

於揚不知怎的,心情爽快很多,可能與喝了酒有關吧.仗著與韓志軍談得好,直接道:「韓總現在要不要人.我有一個夥計,非常吃苦耐勞,復員軍人,如果你能接受他,我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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