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揚聞言笑了,要是換作其他人,可能是趁聖誕夜去訂一桌燭光晚餐,也就陳星這種喜愛野外的人才會想到聖誕夜出城進山.不知怎麼就想到昨天曹玉笙叫她進去說的話,劉局還真是說到做到,特意發了份傳真過來給周建成,說叫他春節前過去的時候帶上於揚,說她著實想見見於揚儘儘地主之宜.不說周建成想不到,曹玉笙更是奇怪,那天於揚與吳總鬧得不愉快,大家哦度看見的,走的時候,劉局也沒見提起過於揚,現在怎麼特特意意來張傳真套於揚過去的,可能是投緣了吧.所以於揚被叫進總經理室的時候,看見的是曹玉笙驚訝的臉.「小於,你還真是投了劉局的緣.你看她特意發書面邀請了.老闆交給我說要我替你把工作推一推,讓你和他一起過去,小於,這是個機會啊.」
於揚心知肚明,天上哪會掉餡餅?毛主席說了,全靠勞動人民一雙手.但當然不會和曹玉笙說明,只是故作不知地道:「呃,這真是太好了,我還真想著去看看北方冬天的雪呢,太棒了.」
曹玉笙聽了都有點犯暈,沒想到於揚的回答是這個,她好像就想到玩了.便循循善誘地道:「小於啊,這是去工作,首先要把老闆照顧好.其次呢,這個劉局劉大姐行內是出了名的有性格,她不喜歡的人,即使捧著大單子進門,她也愛理不理的,寧可不要這個客戶.難得你們一見如故,這是你的機會啊.進材料是個有挑戰的崗位,你如果有劉局撐著,這個位置就無人可以於你爭鋒,你是坐定了.」
於揚當時心想,看來這曹總是鐵了心要換她於揚走的,可憐他也是手中無權,否則一個總經理趕走一個秘書,哪裡用得著如此機關算盡的,直接一紙通知給人事部就是,他心裡不知道多痛恨周建成垂簾聽政,怪不得會做出抽周建成牆角的事.於揚記得自己當時一臉白痴地堅持道:「可是偶爾出差一趟滿有趣的,天天往外跑就受不了了,人老得很快.」
不知道曹玉笙聽了她的話是什麼感覺,只知道曹玉笙當下就揮手叫她「你準備準備」,就不願意和她談了.想到這兒,於揚覺得好玩,忍不住嘴角一勾笑容掛到臉上.不想一記大大的急剎車把於揚驚出魂去,忙收回思緒睜開眼,看陳星一臉的緊張.正好旁邊一車超過,並行時,一人搖下車窗喊了一句:「老大,旁邊坐個美女也不用這麼衝吧?還好你去西藏時候旁邊全是男人.否則這車還能活著回來嗎?」
於揚見陳星一張臉羞得黑裡透紅,忙幫他岔開話題,問道:「你真是用這車去西藏的?」
陳星忙道:「是啊,這還是廣東一個朋友建議的,大家一起湊錢買的這車,我開到西安,其他幾個從全國各地飛到西安等我.這車動力不小,而且後面愛裝幾個大油箱都行,不用愁路上沒地方加油.我們還算是小心的,後面還綁了輛摩托,萬一車出了毛病可以騎摩托找人來修.這要是越野車就不行了,沒法載那麼多東西.你看,現在這車不還開得好好的嗎?」
於揚點頭道:「真對,怎麼想出來的,確實是好辦法,而且這車開那路不心疼.咦,你怎麼能有那時間又是騎車環遊,又是自駕車去西藏的?很佔時間的.」
陳星解釋道:「其實那次騎車走,是我的工作遊,我學林業的,那時候我正寫一篇論文,大致闡述南北植物的交替,所以從大興安嶺一直騎到海南島,人曬得象非洲來的,不過騎車有好處,不會放過路邊的花花草草.那些志願活動只是順手做的事.不過我佩服澍他們那些人,他們還真有毅力在那麼窮苦的地方紮上幾年,換了我可要天天上山抓野兔打牙祭了.」
於揚聽著非常感興趣,悠然嚮往那種騎著腳踏車往野地裡考察的生活.哪天賺足了錢,也一定要那樣做.她笑道:「這真是一個可愛的專業,以前我報考大學的時候,父母說你要報林業?你以後想去深山裡種樹嗎?當時立馬就打了退堂鼓,現在看看那時的選擇是錯誤的.聽說澍再過半年就要到期了,她還準備繼續紮下去嗎?她好像不是本市的人,回來後準備到哪裡?」
陳星道:「澍可能不準備在那裡繼續呆兩年,畢竟她也要補充知識的.她老家是本市,但是她父親到省裡當官了,她很小就跟了出去,所以口音已經變掉.我想她應該回父母身邊的吧.」
於揚想,那樣的話,範凱不是沒機會了嗎?除非他放棄他這麼嘔心瀝血爭來的位置.正好於士傑電話進來,「小揚,韓志軍說今天要請你客,說謝謝你幫了阿毛的忙.」
於揚笑道:「不巧,我今天和朋友一起去山區玩,現在正在路上呢,明天才回來.今天去飯店不是明擺著伸著脖子挨刀嗎?給韓總省下一頓吧.於總,你回來了?」
於士傑自嘲地道:「是啊,警報解除,我可不是該回來了.你也不說通知我一聲,我也想著進山區清靜清靜.你好好玩,回頭我們再找個時間,你領路.」
於揚笑笑,硬是把一句話悶在嘴裡:你現在可自由了.
沒想到他們老夫老妻還真是心有靈犀,這邊於士傑的才放下,那邊梅欣可的接上:「小揚,你在哪裡?我打你家裡電話都找不到你,晚上來陪陪我好嗎?今天這麼熱鬧,我一個人空虛得慌.」
於揚不得不再解釋一遍,然後道:「你隨便找幾個朋友去喝咖啡,今天不愁找不到樂子,賓館什麼的都有活動.」
不想梅欣可卻是道:「我不要和他們玩,和你說了才知道,這些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都是酒肉朋友.這樣吧,你在哪裡,我找過來.」
於揚不得不問陳星:「你知道市區哪裡有好玩的地方?就今天?」陳星想了想,道:「體育館不是有個俄羅斯國家馬戲團嗎?據說不錯的,又很熱鬧,一個人去看都成.」
於揚忙轉達給梅欣可.不想梅欣可聽了卻問:「你是和男朋友在一起嗎?那算了,我不打擾你們,我這人現在晦氣,還是躲開點的好.」
於揚一聽,哭笑不得,一聲「他媽的」衝口而出,笑道:「梅姐,你以前霸王似的,於總看見你都一聲不敢吭,現在怎麼變得這麼體貼的,我還真是不習慣.這樣吧,你今天自己看馬戲,記下是些什麼節目,我明天回來你陪我看去,或者你幫我去買張明天大劇院爵士樂的票吧,我們明天看這個去.還有我立刻要出差,準備送一個快五十的大姐一些禮物,你幫我想想你比較喜歡什麼,別悶在家裡想,你得上商場去看了才定,給我列個單子,我回頭再和你商量.」
於揚想著這梅欣可能是在家裡一個人憋得慌,給她想出一天的事情來做,她便不會想東想西了,也免得找於士傑麻煩去.果然梅欣可聽了這麼明確的指令立刻叫好,立刻收線去做.於揚放下手機,笑對陳星道:「你瞧,瘦田沒人耕,耕開人人爭.今天我怎麼這麼吃香了.」
陳星問:「你剛才給人家那麼多事做,她怎麼忙得過來?」
於揚心想,這人還真是實心眼,怪不得.笑道:「其實這些事我都是自己一下就可以做完的,但是電話那頭的那人現在正空虛得慌,所以我得給她想點事情做做,免得她悶在家裡胡思亂想出事.」
陳星點頭同意:「怪不得都找你出去玩,你這人本來就仗義,其實大家心裡都記著,所以一到節日都找你來了.」
於揚聽了又是哭笑不得,道:「我還是第一次聽人說我仗義.說我心狠手辣的倒是大有人在.」
陳星連忙否認道:「那是他們不瞭解你,你也就是看上去冷漠了一點,其實是最肯幫忙的.」
於揚被他說得都忍不住反思自己,真的是面冷心熱的人嗎?似乎不像啊.以前幫過方誌軍,那隻不過是不費力的順水人情,後來幫梅欣可,那是看於士傑面子,而於士傑幫了她那麼多忙,她報恩都報不夠,怎麼還可以說幫他呢?只有給陳星他們那次化解矛盾是比較仗義的,但後來自己找上門變著法子去邀功,這似乎又有點不夠上路了,於揚想來想去,自己不是好人,也不想做好人.所以還是搖頭道:「我不認為.」
陳星卻道:「你別客氣啦,我第一次接觸你,是你大方留鑰匙給澍和那些孩子住,自有進出.第二次是在勸解那個傷心的女人吧?第三次是你幫我們解圍.反正我相信我看見的.」
於揚心想,還真巧了,自己做好人的次數屈指可數,卻都給陳星看見了.便也笑笑不再辯解,道:「進山了,繞山路是你的強項了.不過拜託你別超車了,否則我坐後面去眼不見心不煩.我們要爬山嗎?」
陳星果然山路繞得很溜,還偶爾很衝地超車,聽於揚這麼一說,只得嘿嘿笑著減下速度,道:「好吧,不超.安排的是有爬山,但是那山路都不是風景區一樣的石板路,走起來不方便,大家隨便自己活動.」
於揚想著跟一個林業專家進原始山林,這機會多麼難得,怎麼可以放過,要求道:「我們爬山吧?山村有什麼好看的,我也是山村是出來的呢.再說現在冬天又沒有蛇,爬山都不用擔心碰到這種噁心東西.」
陳星一拍防線盤,笑道:「太好了,就擔心你不願意爬山呢,這樣我也不好意思把你叫了來卻丟下你自己去爬山.」於揚笑道:「但願不會拖累了你.」
到山村住下,一看,居然基本上都是一男一女的搭檔,還好有不是情侶的搭檔,於揚與那女子住了一屋.山裡的天氣確實有點冷,於揚拿出手套繫上圍巾,簡單中飯後跟著上山.於揚在女孩子中算是走得快的,但是與陳星比就象家豬碰上野豬,看他走路的姿勢都是爬慣山路的.不過陳星忍不住快走幾步後,總是站下來等於揚,弄得於揚不好意思.
當天是冷空氣來前的返暖,路上沒有結冰,但是也沒什麼像樣的路,都是前人進山踩出的小徑.小徑依著山石上上落落,有的時候需要手足並用,手套早早塞進口袋裡.不少女孩打了退堂鼓,不過於揚有陳星,陳星幾乎可以毫不費勁地把於揚拎上去,於揚都要懷疑自家的健康秤是不是準了,自己也不是什麼扶風的弱柳,怎麼說拎就給人拎起來了.
陳星一路走,一路介紹有趣的植物給於揚,不知不覺,兩人拉到了隊伍最後.「這是漆樹.古代人用的生漆就是這樹的汁液,你別靠太近,很會過敏的.聞到味道沒有?」
「這棵是野花椒樹,對,很不起眼,但是小心,有刺.我住的地方種了一棵,採收的時候總要掛點彩.」
「看見結著紅果的草一樣的植物了沒有?這叫矮地茶,一種中藥,小時候社會上肝炎疫情重了,學校食堂會上山採些矮地茶熬湯給小朋友喝,我喝到過一回.長一輩子也就手指那麼長了,這東西只要種上,第二年就會象竹筍一樣從周圍土裡鑽出嫩芽,很快就旺成一片.」
於揚看著有趣,只見在周圍枯黃的茅草叢中,有一片冬日難得一見的碧綠的樹葉,樹葉間滾珠般地託著粒粒鮮紅的小圓果子,非常漂亮.於揚忍不住俯身過去摘了兩粒,愛不釋手.把玩之間,笑對陳星道:「我說句外行話,現在市區的綠化草坪都是什麼馬尼拉草黑麥草之類的天下,單調得很,為什麼不發展發展這種有葉有果的東西呢?你說它很快旺成一片的,看來應該是容易種植養護的,哎喲,你別拿那種眼光看我,我說過我是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