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揚道:「我就是不明白人們為什麼要欣賞梅樁,好好的老梅,把它挖來裝在那麼淺的盆子裡,不給吃不給喝,靠著它自己的求生慾望才發出那麼幾條新枝,這和古人欣賞女人小腳有什麼不同.」
陳星聽了反而開心地舉起啤酒對於揚道:「為了你這話也要乾一杯.我那幾只老梅樁已經被那些行內人罵作解放腳,說是破了相了,沒法再賣出好價.那還是我從一個老區拆遷時候搶買來的,可憐啊,被蟲蛀得跟太湖石一樣的瘦漏透皺,行家看見都說我挖到寶了,那麼自然的滄桑不是人力可以雕琢出來的,市裡還有幾個畫家聞名特意到我那兒對著作畫.這東西知道感恩,治好蟲蛀後,長得很好,花苞結得比尋常梅花要多,人說老樹成精,用在那幾棵老梅樁上那是一點不錯的.」
於揚聽了很是不好意思,只得硬著頭皮與他碰了杯,把啤酒喝下去,可是她杯中的啤酒放的時間長了,只餘苦澀,入口不知多難受.想著幸好陳星爽朗,要換了範凱,還不知道要怎麼挖苦她呢.才想到範凱,範凱便說開了口:「老掖,你確實去了一趟北方,人變得昂揚了.以後還是換回來叫你老揚吧.究竟發掘到什麼了?」
於揚想到這個打算說出來,範凱是個不擇手段上進的人,不會接受不了,但是陳星就難說了,這人有股俠氣,難說會因為同情劉局而導致飯桌上的不愉快,便不著痕跡地轉開話題,道:「這事具體實施起來可能要道春節過後,範凱你什麼時候出國?不知道我送不送得到你.」
範凱是個聰敏人,看於揚本來說好是吃飯時候說的,但是現在避而不談,顯見是因為有陳星在場的緣故,便也不多問,笑道:「我父母春節過來這兒過,正好初七時候送我走.」
於揚道:「你那裡那麼簡陋,床墊都是扔在地上的,你父母還是住我的客房吧,那些臭魚爛蝦正好派上用場.」陳星插了一句:「於揚的房子舒適一流.」
陳星揶揄道:「老揚這人只知道享受,大把花錢.」於揚雙手交握,衝著範凱眨巴著眼睛道:「我現在充分體會到東郭先生的感覺.」
陳星看著不由自主地笑,雖然於揚不是衝著他來的,但是他還是覺得可愛.於揚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別過臉去吃菜,好在手機叫幫了她一個忙,接過一看是於士傑的,他說他們老年人碰到這種節日沒地方去,只好找著年輕人混口飯吃.於揚忙給了他地址.於士傑很快就到,一起來的還有韓志軍.韓志軍手裡還非常搞笑地掂著一束花,老遠看見於揚就扔了過來,一看就不是向情人獻花的樣子.陳星看著鬆了口氣.趁著他們繞著彎轉進來,於揚介紹了一下,「前面一個是韓總,後面一個是於總.」陳星心裡想著這年頭到處都是總經理,範凱倒是明白,終於見識到阿毛的老闆了.他對那天隨著於士傑吃飯還記憶猶新,阿毛這人看似不聲不響,但是飯桌上擺平起人來自有一種大哥大的風度,叫他看著覺得很有意思.
韓志軍在範凱旁邊坐下就道:「你就是和阿毛扳手腕,結果毀了人家酒店玻璃檯面的小范?阿毛說你的手勁好得很,來,趁著現在桌上沒滿,我們來一局.」
於揚看見於士傑坐在她與範凱中間,只是若無其事地瞟了陳星一眼,隨即拍拍範凱肩膀,道:「小范,好久不見了,似乎瘦了一點.」
範凱左邊於士傑,右邊韓志軍,不知道多小人得意,無意間陳星就被冷落在一邊,好在陳星是個磊落爽快的人,根本沒什麼計較,反而是起鬨道:「範凱,露一手.」
範凱伸出右掌,對韓志軍道:「我以前是省青年籃球隊的,訓練時候有一項就是舉槓鈴,畢業半年不知道力氣退了沒有,不過也不知道這張桌子結實不?」
於士傑沒去管他們,只是對於揚輕道:「劉局最近不說過來了嘛,你回絕她了?」
於揚搖搖頭,道:「沒有,可能她被其他事情纏身了,顧不上這兒.她這人要面子,要是知道我已經摸透她底細的話,她會惱羞成怒拒絕見我的.」
於士傑道:「你還準備趟她這灘混水?這個女人不是你容易配合的,更別談合作或者掌控.」
於揚撇嘴一笑,道:「可是她手裡那個架子真是好,含金量不知多高,叫人不得不垂涎.不過於總放心,我不會和她合作,我在等她自己走進死衚衕.」
於士傑不放心地盯了一句:「你不會是想收購吧?如果沒有良好的地方基礎,收購會很難的,需要解決大量歷史遺留問題,尤其是債務.」
於揚做個鬼臉,笑道:「放心,我是不會攔糊塗官司上身的.」卻是不再說下去,怕全說了挨於士傑批,因為這個方案著實陰損.
於士傑見她不說,也不便多問,知道於揚主意大得很,以前出道沒多久就膽大妄為地開公司,大家也都是替她捏著一把漢,但最後她還是做的不錯的,都沒有人幫她過.現在她一定會有她的道理,自己最多也就提點她不要為早日走出困境而走極端了就是.
這邊範凱與韓志軍已經排開桌上的碗筷,兩掌青筋怒張地握在一起,於揚看見嗤笑道:「範凱,今天這孔雀開屏亮得不是時候吧?澍沒在啊.」
於士傑正看著他們較勁,聽於揚一說,忍不住好奇地問:「孔雀開屏又是什麼典故?」
於揚一怔,當下臉就有點發熱,這話與範凱說說沒關係,但是與於士傑說,於士傑太正經了,怎麼解釋的好?只得轉頭問陳星:「陳星,你知道孔雀開屏什麼意思嗎?」
居然陳星也是搖搖頭,於揚無奈,手指輕輕在桌上一拍,尷尬地道:「就是那個春暖花開的時候,雄孔雀衝著雌孔雀開屏,嗯,開屏.」
雖然語焉不詳,但是於士傑還是聽得笑出聲來,這邊範凱果然力大無窮,一把壓下韓志軍的手腕.範凱來不及打掃戰場,就回頭衝於揚道:「老揚你這陰險小人,也沒有這麼幫人家韓總的,你是不是也要來一局?對付你我都不要休息一分鐘.」
於揚撇撇嘴道:「我這輩子有個原則,就是不與小年青計較.」
韓志軍活動活動手腕,聽見於揚那麼說,不服了,道:「那你說我還是在欺負小范了,不行,你總沒有不與大人計較的原則吧,來,我們來一局.」
於揚忙笑著端酒賠罪,韓志軍當然也只是說說,笑道:「小於還是很仗義的,阿毛後來一直在提起你,說要和你吃飯.我請於總安排,於總總是推三阻四的,好像我會吃了你一樣,今天才給我面子.」
於士傑笑道:「小揚才出差回來,不信你自己問問.」
韓志軍道:「小於,你推薦的方誌軍確實不錯,做事情勤快,肯吃苦,現在天津那頭的事我除了最後拍板,其他都不用太關心.他的工資我已經給他升了,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他的.」
於揚笑笑,道:「他現在跟你,就是你韓總的人了,他發展得好不好,也要看他自己造化了.」只有於士傑知道於揚心中其實很沒勁的.
範凱取笑道:「老揚,說你婆媽還真婆媽,你以前又不是不付他們工資的,這麼長情做什麼?想管他們一輩子嗎?你這麼膩歪不是做資本家的料.」
於揚笑道:「範凱你一句話撂倒身邊兩個資本家.」韓志軍滿不在乎地道:「小范說得不錯啊,老是兒女情長的,還做什麼大事.」
於揚道:「要是你的手下對你不忠,你怎麼說?」韓志軍道:「他拿我工資,嫌不夠可以不做,但是做了敢不忠,我碎刀子斬了他.」
於士傑聽著不是味,想阻止,但是於揚已經又盯了一句:「一個對別人忘恩負義的人你會要嗎?「
韓志軍眉毛一軒,立刻明白於揚指的是誰,但是卻道:「他做得好好的,怎麼不用?不過你提醒了我.」於士傑不由輕道:「小揚,何必呢.」
於揚不答.這回她從劉局身上更是看透所謂的人情,都是虛的.還是韓志軍直接,有利益就利用,管他是什麼.從韓志軍的話來看,他已經不會如以前那麼信任方誌軍了,因為他也是跌倒過的人,知道世態炎涼,人情冷漠.如果有個仗義重情的,他會非常看重,否則,相信他的手腕不是吃素的.
吃完飯,見陳星一直沒人理,雖然韓志軍一直說要請於揚的客,還要叫阿毛一起來,但是於揚婉拒了,錢已經還了,這個人情就讓它留著吧.否則大家都是熟人,又與陳星格格不入,叫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多尷尬.只是奇怪於士傑這麼長袖善舞的人為什麼今天也沒主動搭理陳星,可能也是覺得不對味吧.一桌四人都是屬於名利場,只有一個陳星屬於自然.
第二十三章
回公司後,於揚就查了一下公司的合同檔案,看劉局的供貨日期要一直延展到春節前一天.但是一般大家都知道,說的是這個日子發完貨,可常有拖幾天才發出的.於揚也不急,正等著這樣呢.期間,周建成有點感覺不對,一直給劉局打電話,劉局最初還是敷衍幾句,說正趕著,到時一起發出,保證大年夜前把貨全部發出,否則春節也不休息.但是後來就常是關機,或者難得打通一個卻是不接.周建成急了,叫於揚也一起打,於揚自知不可能打通,也就不去嘗試,把電話打給給了她熱線號碼的徐匯中.從徐匯中嘴裡得知,此刻向劉局討債的不少,有單位的,也有個人的,不過個人的還不是很急.只是劉局行蹤飄忽,據說是上北京疏通關係什麼的去了.於揚與徐匯中一起猜知,一定是劉局找那個騙她的人去了.但是騙子會在原地等她嗎?顯然是不可能的.那麼可想而知,劉局其實是找這個藉口在外避難呢.徐匯中因為與於揚已經商量出步驟,不再為自己的錢操心,也無比相信於揚,因為兩人如今是利益共同體,誰使壞都沒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