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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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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揚艱難地起身開啟床燈,一看時間是六點半,晚上還是早上?「哦,莫律師,我中午喝多了,吃飯你自己解決吧.對不起,我繼續睡.」說完就掛了,壓根兒忘記與莫律師有約在先,他在出差時候的飲食由於揚負責照管.

搖搖晃晃起床倒杯水喝,但是太燙,只有等著,順便摸出手機擱床頭,翻開一看,全是莫律師的未接來電.也不去管他,只想著快點喝下水睡覺.但是老天一般是喜歡與人鬥享受無窮其樂的,才放下手機,手機就叮叮噹噹唱樂起來,一看是周建成的,老大不願地接起.

「小於,怎麼回事?你怎麼接待莫律師的?飯都不安排他吃?」

於揚此刻再渾也想得到莫律師向周建成告狀了,氣得一下清醒不少,什麼鳥人.便道:「中午和法院的吃飯,沒想到他們院長也來了,我能不喝嗎?不光榮一下明天還怎麼辦事?周總常往這邊跑還不知道他們這兒的規矩啊.」

周建成立刻轉了方向:「什麼?他們院長也來了?他怎麼說?會不會給我們便利?」

於揚道:「我昨天到他們最大的百貨店買了三張儲值卡,每張兩千,中午給他們一人一張,院長,和兩個經手法官.他們既然收了,話也說得好聽,應該問題不大.不過周總,我擔心這麼操作我擔不下來,干係太大,責任太重,還是你過來主導全域性吧.我到了兩天了,劉局也沒找上來過,可能她現在管自己也來不及了.」其實三張卡是給了院長,況局,和徐匯中.

但是於揚嘴裡越是埋怨壓力大,頂不住,要周建成自己來,周建成卻是越放心,何況這下莫律師怒氣沖天地打電話來討伐於揚,兩個辦事人之間出現齟齬,不正是他願意看到的局面嗎?他當然還要稍稍挑撥一下的,「小於,莫律師是來替我們辦事的,你怎麼說也不能慢待了他,我暫時不過來,如果你有什麼疑問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今晚不管怎樣你還是去和莫律師吃頓飯吧,工作第一天,不要這麼率性.」

於揚毫不猶豫就道:「他又不是三歲小孩,吃飯還要我照看著嗎?往後日子還長著呢,難道我得天天對牢他這張臉吃飯?周總,我今天喝了三種酒,頭都裂開了,哪裡有力氣陪他吃飯,我是沒辦法了.他不會自己吃飯隨他去,我管不了.」於揚來之前已經考慮過與莫律師的關係,總覺得如果是鐵板一塊的話,會招老闆懷疑,所以也早就想過怎麼鬧點不傷原則的小矛盾,不想這回歪打正著了,也好,那就繼續擰下去吧.

周建成此刻也不知道是什麼表情,只是道:「小於,你這就是小孩子賭氣話了,你在外面代表的是我,是公司,千萬不要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來.莫律師是我們現在的依靠,你把他當工作來對待,當最難纏的客戶來對待,你自己看著辦吧.」

周建成也沒多說,就放下了電話,於揚心想,什麼工作,叫我當莫律師這個鳥人的三陪嗎?不過就是一頓晚飯,告訴他了自己喝醉了,他應該也聽得出來,還這麼急著告狀的,真是沒男人樣.不過這個電話一打下來,水倒是涼了一點,可以喝了.滿足地喝下,舔舔乾裂的嘴唇,正想睡覺,手機又響.於揚心裡暗暗詛咒,要還是莫律師的話,哼哼.一時腦子混沌,倒是想不出惡毒的咒語來.不想卻是劉局.這下週建成沒有喚醒的那一部分腦細胞也全都活了過來,投入緊張執行.正主兒終於來了.

「小於,你說你這會兒在哪兒?」

於揚忙說了聲:「哎喲,是您哪,等一下,等一下,我找個訊號好的地方.」說完把手機拿開,等了一會兒才「嘭」地一聲把洗手間門關上,這才又道:「大姐,是你嗎?剛才律師在那兒,我不方便講.要是給周總知道我向你私通訊息,那就完了.」於揚不願意在劉局面前擔起責任,就只有儘量把責任往周建成那兒推,力爭脫清自己.

「那麼說你們是真的要打官司了?」劉局的話像是從牙縫裡鑽出來的.

於揚想像得出劉局現在鐵青的臉色,換誰這時候都不會有好臉色,沒人願意打官司,「是的,我昨天接到通知說叫我陪律師過來,因為我熟悉這兒.我忙給大姐打電話通知您,但是電話一直接不通,只好發了個簡訊,指望大姐能看見.還好還好,總算沒做錯.」不管劉局現在有沒有興致聽這個,她都得把自己撇清,所以只有反覆強調.

劉局沉默了一下,道:「你住市裡還是縣裡?」於揚道:「住市裡呢,律師講究著呢.」劉局道:「周建成想怎麼辦?他住哪個房間?」

於揚道:「周總沒來,全權委託律師在辦.這案子我沒參與,我只負責安排律師的生活起居,不過會一直跟著他們走的,明後天什麼的到法院去了後應該會知道一點的.」

劉局道:「這龜孫子有膽打官司怎麼就沒膽過來了呢?你幫我轉告他,官司只管打,想執行,沒門.」

於揚輕道:「大姐,其實你給周總一個電話,大家把事情講明瞭,何必還打官司呢,時間不急,即使受理了,也是可以撤訴的啊.都那麼多年的交情了,何必走到公堂上見的.不過這是我孩子氣的想法.」

劉局淡淡地道:「再說.」便掛了電話.

不過於揚聽她說話有點虛,不知是心虛還是身體虛,但也從「再說」裡面聽出,劉局是不會打電話給周建成的,因為這時候打電話無疑是締結城下之盟,她註定吃虧,不過於揚想,最主要的怕是劉局不願意低聲下氣吧?這人就是這點怪,當楊白勞的比黃世仁還牛氣.否則知道打官司的訊息了,也不用給她於揚來電話,直接找周建成不就得了?看來她也是窮途末路英雄遲暮了.

於揚不打算這會兒就把劉局的威脅告訴周建成,否則沒法解釋劉局從什麼渠道知道這個訊息的現實.準備明天這個時候再找周建成傳達.

第二十八章

因為訴前保全,劉局的公司給法院貼了封條.雖然大門口的封條被不知什麼人於深夜揭去,但是裡面車間裝置上的封條張張都在,上面都敲著法院的紅章.

事情告一段落,於揚等人回家,但是於揚不願意與莫律師同行,帶上徐匯中給她的國有資產轉讓的有關資料準備乘火車回家.與人相處,最能在出差時候看出人的本性,莫律師這人在小處非常計較,尤其是在錢上面,從沒見過他自己掏錢付過一次計程車費的.居然有一次他自己打出租回來,正好看見於揚經過,也是要於揚替他付了,於揚覺得這個人很不可思議,所以不喜歡搭理他.

沒想到晚上的火車,早上卻接到劉局的電話,約於揚在公園裡見面.於揚想了好久,覺得這個還是說了吧,或許周建成以後也會知道,瞞著他反而不美.便給周建成打電話說如此這般.不想周建成大聲道:「你們既然約中午,你設法拖住她,我過來見個面,當面談好,省得打官司,我可以撤訴.確實執行是一個問題,她這個地頭蛇應該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壯.」

於揚沒想到他會提出這個要求,一時愣住.如果給他們見了面,並且談好了私了,那麼徐鎮長那邊的借款怎麼辦?難道得自己墊了嗎?這個墊一下倒是無所謂,但是金行長那邊的欠款也難了.以後自己如果入主這個企業的話,金行長是一定要用到的,所以即使他不提,現在也得替他考慮到.而且還不知道他們會商量出什麼結果來,要是兩人達成妥協了呢?那自己豈不是如下棋一樣,一著錯,著著錯了?但此時革命尚未成功,周建成尚是她老闆,她也只有婉轉地道:「周總,我盡力而為,能拖住多久是多久.但是這樣一來可能會因此失信於劉局,讓劉局對我也一起敵視,我再過來辦事會遇到蹲狗籠等待遇,不過最主要的是,劉局將廢棄我這條現存的唯一與周總通話渠道.」

但是周建成道:「現在這樣也不是辦法,即使我們把她的裝置爭取來了,但我也不敢在她的地皮上用那些裝置,只有拆了賣掉,或者運回來.不管怎樣,可能的話,我還是要與她見個面,面對面把話說了,即使談崩也算是盡力了.你安排一下,我立刻就動身過來.」

於揚明白,周建成眼裡主要的還是那筆錢,她於揚若因設局讓兩人見面而得罪了劉局,導致劉局背後對她下黑手,這目前是不在周建成的考慮範圍內的.所以只有自救.她也不願意現在就得罪了劉局,劉局現在還沒死透,還有能量,她要是真的生氣豁了出去,自己這一塊也是沒有好處的.再說以後還要在這塊地皮上混呢.便對周建成道:「好的,我隨時給周總簡訊.」

劉局指定的公園便是那天與徐匯中一起喝酒過的地方,但是那天的記憶早隨著酒精化光了,只有旋來旋去找劉局說的那塊紀念碑.問了幾個人才在一塊非常僻靜的地方找到,而劉局已經等在那邊.

一見面,劉局反常地與於揚握了握手,說聲「難為你找到」,便拿一雙犀利的眼睛上下打量於揚.於揚也飛快地看仔細了,劉局以往神采飛揚,五六十年代婦女幹部似的一張臉,如今可見明顯的鬆弛,尤其是眼角嘴角,皺紋都是愁苦地向下掛,看得出她最近被焦慮折磨得走了人形.於揚不說話,坐到劉局身邊等她說話.

劉局過了好久才問了一句:「周建成想幹什麼?」於揚跟她實話實說:「周總想著您還他的貨款,如果您手頭緊張的話,可以用裝置來抵.」

劉局道:「我的裝置給他了,我還怎麼生產?」

於揚聽了心裡直翻白眼,你怎麼生產,你現在還有流動資金用來生產嗎?欠錢不還,還責怪別人討錢,還真有點強盜邏輯的味道了.這會兒都是真心真意替周建成頭大了.但還是保持好態度,微笑道:「大姐,官司也已經進入程式了,你做好準備沒有?」

劉局卻是冷笑一聲:「我活這麼大,什麼官司沒見過,周建成要打官司,可以,我給他兩條路,一,今天他打贏了,我明天上訴,我跟他拖到底,看他耗不耗得起這個時間精力金錢,律師費都要付死他,他以為官司是容易打的嗎?二,最後我抗不住了,我倒是要看看他有辦法執行不.什麼東西,我看著他長大的人,想老孃頭上動土?還說多年老關係,也不知道商量商量,我還會賴著錢不還?我什麼人他打聽清楚過沒有,即使局裡下崗工人的錢,我也是一分不差白送他們的,我會賴他的錢?笑話,天大的笑話.」

於揚只差一點佩服得五體投地,什麼叫賊喊捉賊,這就是,又一次同情一把周建成.不過她提出的這兩條路的前一條還真是不得不防,否則官司曠日持久,她於揚得手了也無法開展生產,那麼大筆的借款陷在那裡不能動,光利息就得把她掐死.才要說話,卻聽劉局狠狠地道:「我去個廁所.」於揚看著她急急走向公園裡掩映在樹枝中的廁所,心裡一動,看她那牛拉不回的架勢,或許讓周建成來見面也沒事,或許還可以激化矛盾.有時候矛盾爆發的時候反而是解決問題的耗機會.便給周建成發了個短訊息.即使他在飛機上,下飛機他總會開機的,這個時候周建成可倚仗著手機呢.

等劉局出來,於揚對她說:「周總在北京,他想見您,但是怕您不見他,如果可以的話,叫他過來?」

劉局冷笑道:「他還有臉來見我?他搞得我有家沒法回,在朋友面前抬不起頭來,他還敢來見我?」

於揚忙道:「是啊是啊,我記得小時候有句詛咒人的話,說你要怎麼怎麼,叫你吃官司.雖然現在打官司正常得很,法院開庭還要排班輪候,但是大姐不一樣,什麼道理不能說呢?非要藉助第三方.好像就是在告訴別人,大姐這人講不進理,不採取強制手段不行似的.想想是過分.」於揚想來想去,估計劉局最不能接受的是官司強迫著她必須面對現實,便乾脆添油加醋說出來,乾脆給他們兩人關係的創口上撒把鹽,叫他們的關係徹底斷裂了才可方便她於揚行事.於揚雖然覺得這麼下暗手很不光明正大,但是不下手段怎麼可能謀得自己想要的結果?別說他們耗不起,她於揚還要比他們心急呢.再說這兩個也不是善角兒.

劉局聽了點頭,嚴肅地道:「可不是.嘴巴是拿來做什麼用的,說話唄.做人不講道理,比畜生還不如.」邊說邊激動地舞著手,手臂拉長袖子收縮之際,於揚忽然發現劉局手腕上有道紫紅的痕跡,這個顏色於揚熟悉得很,當初那個吳總使蠻在她手碗上留下的也是類似顏色的烏青痕跡.看那顏色,還是新鮮得很.劉局那年紀自然沒有人會見色使蠻的,難道她遭了誰的拳腳?討債的?難道還有比周建成更棘手的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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