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凱來吃飯的時候,於揚剛剛打好於士傑的電話,約了飯後見面.範凱進來就道:「我建議你帶胖子過去,於總似乎對你太好,可是又老是捂著不說,不給他點刺激他不會進一步.」
於揚拿眼睛睃這範凱,道:「你又知道了?這麼老的橋段也虧你想得出來.我和於總兄弟姐妹,你不要胡說八道.」
範凱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看著澍拿著盤子過來,忙去幫忙,殷勤得不得了,嘴裡卻是道:「只有你自己不知道吧?豬.我看一眼就知道,哪有不相干的人對你這麼好的.」
「好吧,範凱,你英名神武,無人能及.」於揚心裡很亂,一提起於士傑她就心亂,而範凱說的又是不錯.
龔鵬聯絡車上的談話,大致知道他們說的是誰,但是這兒就他是不相干的人,只有不發表意見.不想範凱卻抓住龔鵬道:「你得幫他們一個忙,這兩人平時看著都挺聰明的,偏這個時候犯混,乾脆說清楚,好就好,不好就不好,拖拖拉拉算什麼?」
於揚瞪他一眼,對龔鵬道:「你結婚了吧?要不給我一點參考?」龔鵬卻奇道:「你不知道我沒結婚過?還以為你這麼精明早打聽好了.你說吧,我知無不言.」
「你沒結婚過湊什麼熱鬧,也就和範凱差不多,以為是聽八卦嗎?」於揚順勢就說,說完卻覺得這麼對龔鵬說話不對,太不客氣一點,又不是範凱.
不過龔鵬倒是沒生氣,笑眯眯道:「不說就不說嘛,否則這兒三個臭皮匠在,正好幫你一起解決.」澍在旁邊拉於揚坐下,笑道:「於揚姐你遷怒了,不幹胖子的事.」
於揚也知道自己不該,但是看著龔鵬笑嘻嘻的胖臉就有揍上一拳的衝動,只好忍住不看.今天怎麼這麼情緒化?難道只是因為要見於士傑?那也應該是高興才對,為什麼反而有打人衝動?於揚心裡大亂.
第四十四章
吃飯吃到一半時候,房子電話響,於揚因為最近都是澍住著,就讓她去借,可是澍去了後回來,一臉為難地道:「是那個梅大姐,自從說你要回來後,她天天來電話問.」
於揚本來心煩意亂的心聽見這話卻是冷靜下來,冷冷一笑,起身去接電話,範凱在她身後說了句:「於揚,別把別人家庭的事自己兜了來,你即使再強也不便多插手別人家事.」
於揚想回一句這不是人家家事,他們早已離婚.但是回頭一想,也是,他們藕斷絲連,還有個兒子留著,怎麼可能斷得徹底?打狗看主人,於士傑總得給梅欣可留三分薄面.果然是個麻煩,而且是個永遠的麻煩.於揚在北方的時候梅欣可也給她電話過,軟的硬的全都使上,但是於揚聽著不舒服了就毫不猶豫掛掉.所以她就候著她於揚回家吧?當面總不能有什麼掛機之類的動作.「什麼事?」於揚也沒太客氣.
梅欣可在電話一端笑得陰惻惻地,「團團就要回來寒假了,他非常喜歡一個女孩,而那個女孩非常喜歡錢.我答應給那女孩兩萬,只要她盯著團團幫我盯住於士傑,她答應了就等於團團答應了.於揚,還是你以前說得對啊,錢抓在自己手裡才好辦事,嘿嘿,嘿嘿.」說完,就自己掛掉電話,隨便於揚怎麼想.
果然還是藕斷絲連,於揚心想.梅欣可要這麼賴著做的話,還真是沒有辦法了,除非於士傑自己有什麼作為,但是他能做什麼呢?難道是叫阿毛威脅梅欣可去?這個他恐怕不會做出來.如果梅欣可花錢叫的是小癟三盯梢那倒是可以.要是團團的話,那真是難了.相信於士傑也是無計可施,即使他這麼圓滑本事的人,也會遇到清官難斷家務事的時候.以前他說的年齡是一回事,這個梅欣可的問題也是一回事吧?還有其他什麼她於揚不知道,那些都是逼於士傑無法表態的原因吧?於揚心想,換了我也沒辦法,很多問題只有逃避才可以解決,但是難道叫於士傑移民?他還有那麼大一個產業呢,怎麼捨得放下?都是成年人,哪裡做得出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血性事,於揚自己不會做,也不會要求別人做.
想到這裡的時候,於揚拈起手機,給於士傑發個簡訊,推掉了今晚的見面.見面為難自己為難他,又是什麼事情都解決不了,不如不見.簡訊真好,不用像電話一樣有問有答,不過怕於士傑沒有收到,於揚又多發一遍,這才回桌吃飯.
因為於揚的若有所思,飯桌氣氛沉悶,範凱屢次要開口被澍一筷子敲了回去.龔鵬識相地飯後就告辭,於揚送他下去,龔鵬在車前說了一句:「於揚,你說你過意氣飛揚的日子有什麼不好?做人也就快快樂樂一世.」
「所以你才吃了睡睡了吃養得黑黑胖胖?」於揚不客氣地反擊,一如在大學時候的囂張.
龔鵬笑嘻嘻一點不惱,從車裡探出頭來道:「以前我邀請你跳舞被你眼睛一翻拒絕時候也是這種神色.再見,有事儘管喊一聲.」便駕車絕塵而去.留於揚呆在原地,他什麼意思?以前跳舞拒絕過他嗎?難說,以前他真是面目模糊的男生甲,要是以前也是那麼龐然大物,可能也就注意著點了.這傢伙倒是打不死的蟑螂的性格.
上去見範凱與澍兩人親親熱熱地在廚房裡一邊洗碗一邊鬧,年輕,沒有負擔,所以才會輕鬆開心.不便聽他們打鬧,於揚自己到客廳看電視,過一會兒澍走出來道:「於揚姐,我想通了,你說得沒錯,只要範凱不是收回扣,都在合理範圍內.」
於揚看看後面走出來的得意洋洋的範凱,不由笑道:「澍,你也太容易被說服了吧?範凱這壞小子的話你只能信一半,這一半還是一小半,否則你會被他帶壞.」
澍狡黠地笑道:「你們兩個的高論差不多,是不是我也只能相信你一小半?」
於揚只得笑道:「天哪,女大不中留,這麼一下兩下,胳膊肘就往外拐了.你倆快點結婚吧,結婚了才會注意到圍城外面還有個我.」
澍笑著鑽過來呵於揚的癢,一邊笑道:「於揚姐,我跟範凱還有一個爭執沒找到答案,我上回見了於總後覺得他太老了,不配你,你們以後會說得起來,但是玩不起來,他沒精力陪你玩了.可是範凱說你這人要的就是這種老奸巨猾瞭解你的人,否則沒人降服得了你.這回你偏向誰?你要是再偏向範凱我可不依,否則他非得尾巴翹到天上去.」
於揚愣了一愣,定定看了澍一會兒,看得澍都也不敢鬧了,一齊嚴肅起來,於揚這才嘆氣道:「澍,你說得對,不過範凱也說得對.你們是我肚子裡的兩條蛔蟲.其實還有一個問題,於總有太多歷史,和他在一起的話,需得有這個準備與他共擔,但是我剛才忽然想到退卻.而我相信,於總心裡也是不願意讓我平白承擔這些責任,因為他對我太好.我承認我還是私心太重,看見你為了範凱放棄父母所在的城市,我只能說我做不到,我太自我.你們批鬥我吧,也就在你們面前我才會說說.」
澍和範凱都沒想到於揚會這麼直說,面面相覷,好半天澍才道:「於揚姐,你怎麼想得那麼多?我想過來這兒就過來了,最多和父母吵一架,但是他們最後還是會答應我的.我不知道你想這麼多是不是因為不是真的愛於總.」
範凱冒出一句:「老揚最愛自己,所以才會想那麼多.」說完便被澍捶了一拳.
於揚想了想道:「可不,還真被範凱說中,我真不是好東西.」一臉歉然看著澍,「其實於總是最瞭解我的,他不會不知道我的彎彎腸子,所以他也就沒強迫我,知道我即使一時意亂情迷最後還是會反悔,奶奶的,我也是要今天你們提醒了才想到,前面一直在做鴕鳥,還說別人呢,其實自己也是那種不會反省的人.我真對不起他,他對我那麼好.」
範凱猶豫了一下,道:「老揚,你這話聽著還真是假惺惺的,不過倒是實話.」澍看看於揚,終於也是忍不住道:「可憐於總這麼好的人,這麼待他真是很不公平.」
範凱道:「於總早有這個心理準備的,他還能不知道老揚幾斤幾兩?」澍反駁道:「誰都希望付出會有回應的,尤其是感情.於總心裡一定是很失落的.」
這倆小傢伙的話句句都是於揚心裡在鬥爭而不敢直視的,於揚不敢再聽下去,跳起來握手抱拳連連作禮陪笑道:「兩位好漢都是言之有理,大大有理,可是我今天倦了,你們慢慢談,我睡覺去.」說完便落荒而逃.
留下澍與範凱面面相覷,還是澍搶著道:「都是你,說得那麼狠的,叫人怎麼下得了臺嘛.」
範凱雖然說句「事實嘛」,但終是不很放心,看看於揚的房間,拉澍上去,「走吧,我們讓她安靜安靜,她也夠亂的.」
於揚聽見他們上樓才喘出一口氣,心裡暗歎一下,吃顆安眠藥睡覺.明天還要和韓志軍一起與周建成談呢,那裡經得起輾轉反側傷春悲秋.年紀大了看來真是不行,不能再像澍他們那樣想做就做,不知道到了於士傑的年紀又是何種光景.
與韓志軍約的是在郊區的高爾夫球場,於揚不得不打的過去,但是起床太晚,緊趕慢趕趕到,還是慢了半小時多,見停車場上於士傑的車子也在,心裡一抽,昨天與澍和範凱的談話又冒上心頭.既然如此,就不要再對不起於士傑了,趕緊還光他的人情,躲開遠遠的,免得害他受罪.但是今天不能不見面.於揚深吸一口氣,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進去,裡面阿毛等著,皮笑肉不笑地把她領進一個會議室.裡面,早就已經坐了三個人,於士傑、韓志軍、周建成.
於士傑和韓志軍都是老樣子,因為來的是高爾夫球場,所以都穿得很休閒,尤其是韓志軍,套一件嫩黃的毛衣,越發顯得白胖可愛.怎麼龔鵬就會是黑胖呢?於揚不敢多看於士傑,只看見他穿著一件深藍的高領毛衣,與以前常見的端莊形象不符.
唯有周建成明顯消瘦了,臉上灰撲撲的,可能這就叫一臉晦氣.而周建成掛著兩隻大眼袋的眼睛裡晃出來的目光也是散漫無焦距,只是看見於揚進來,那目光還是緩緩的凝成一線,透出一絲陰寒,叫於揚不由不想起動物園裡的老虎,平日關在小小的鐵籠子裡虎落平陽,了無生趣,但是隻要眼前有一個兩三歲小兒跌跌撞撞過去,它還是會得虎目圓睜,跳到籠前仔仔細細參詳一番,看看哪裡下嘴最好.
韓志軍一件於揚就道:「小於,你不是最痛恨遲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