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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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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薄怒:「幼兒園時候,男孩女孩差不多大呢。」

「沒有,我力氣比女孩大,都是我幫旁邊小朋友搬椅子。」

我微酸:「你還記得你旁邊小朋友是什麼樣嗎?她現在也是大女孩了吧?你後來有沒有找過她?」原來他不是隻對我一個人好。

「沒有,早忘了,只記得有這麼件事,後來我媽總提起,說因此掙來許多小紅花。但我幼兒園從不跟女生打架,女生哪有我力氣大。」

我鬱悶地道:「可惜我以前不認識你,否則跟你較量較量,我就不信不能把手大腳大的大奇摔個大馬趴。」

大奇伸出手臂隔桌上,笑道:「不信?我們扳手腕,你兩隻手一起來。」

我生氣,兩隻手一起上,想扳倒大奇的手,沒門。看大奇得意地笑,我極不甘心,索性站起來和身而上,硬是壓倒大奇的右手。我這才高興,揚揚自得地還與大奇碰了一杯啤酒。

大奇喝了酒,看著我眼睛亮亮地說:「小圖,你真可愛。」

我橫眉豎目:「不許取笑。」

大奇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笑道:「小糊塗,我哪是取笑你。你真是可愛得緊,上火車能睡一天一夜。我相信你幼兒園能跟男孩子打架啦,憑你的不屈不撓,誰看見不怕你?你真可愛。」

我覺得很煞風景,都是我最不良的時候,他卻覺得可愛。他怎麼不覺得我舉止優雅打扮得體而可愛?我都三十歲的女人,我怎麼還能憑糊塗驍勇搏可愛?這太荒唐了,大奇視力有問題。我瞪著大奇,大奇也瞪住我,但大奇臉上都是笑。我終於還是投降。後來,我們幾乎沒說話,眉來眼去又各自喝了一枝啤酒。

我們手拉著手回去,我和小舞的房間開著門,上上還在裡面。兩人看見我們這樣子地回來,大驚。上上忽然鼓掌叫好,連贊薑是老的辣,悻悻回去自己房間。可見他還沒得逞。我和大奇相視而笑,依依道別。關門,小舞就很不信地問我,「你們真的是在到滿洲里的火車上認識的?才兩天。」

我點頭,微笑了好一會兒,才道:「大奇是很好的人,也很好看。」

小舞忙道:「你也很好,上上一直說你腦袋極聰明。你們兩個真般配。」

我點點頭,不由分說地應道:「是,我很快樂。謝謝你,小舞。」

小舞笑逐顏開,「小圖姐,你真爽快。真好,你們又都是杭州人,回去還可以在一起。」

我微笑,不大敢答應。我和大奇有未來嗎?我心中隱隱覺得不大可能有,所以,我才今天那麼容易就反饋大奇的暗示明示。起碼此時此地,我明確地知道,我喜歡大奇。以後,回去以後的事回去再考慮吧。現在的腦袋沒空間留給那種門當戶對的俗事。

海拉爾的夜,醇厚如德德瑪唱《草原夜色美》時候的女中音。

比起我每天的工作量,一天的旅遊實在耗不了我多少精力,再加我已經兩度睡飽,所以我第二天如常早起。雖然才六點,可草原上燦爛的陽光已經將蒙賓館紅黃綠相間的外牆照得流光溢彩。我悄悄出門,拿攝像機攝下奔流不息的伊敏河水,攝下勇敢地在激流中游泳橫渡的好漢,攝下在河邊垂釣的老太太,還有昨晚去的網咖街上,有賣牛奶的將兩隻白鐵皮罐掛二十八寸大腳踏車兩邊,用我們小時候常見的打醬油的吊子打一角一角的牛奶給居民,就像我們江南販賣豆漿。

我禁不住買了一吊子喝,覺得這種牛奶異常新鮮,是那麼接近草原。也或許,只是我的幻覺。這時,我是那麼的想與誰分享我的感覺。

我在周圍遊蕩一圈,從市政府邊走回去賓館。我沒回去房間,我就坐在賓館院子裡燦爛的陽光下,將手機換上常用的那張號碼卡,給一個一個的人發簡訊。大奇出來時候,我似乎有感應,似乎有什麼東西提醒我該抬頭了,我於是抬頭揚眉,正好看到大奇從大堂走出來。一件白色t恤,一條帆布褲子,簡簡單單,卻很是精神。

大奇卻沒看到我,他一齣門就幾乎倒著走,跟我剛出門時候一樣,誰能不被豔陽下美麗的蒙賓館傾倒?我有點失望,我感應到他的出現,他怎麼就沒感應到我的等待?很不對等。我看著大奇不斷退著步走,一邊拿相機取景。到我身邊時候,我很想伸出修長美腿使一絆馬索,但終究沒實施。我依然坐在地上,撿起一朵落花扔向大奇的照相機。大奇這才看到我。

太陽正正地照著大奇的臉,讓我想起一段歌:太陽出來咯喂,喜洋洋咯啷咯。大奇看見我滿臉喜色。

「你這麼早?睡得好嗎?」

「好。」我被大奇拉起,「我帶你去喝牛奶,特別棒的牛奶,就在我們昨天去的網咖那邊。」

大奇奇道:「你究竟幾點起床的?上上還睡得香甜呢。」

「小舞也睡得跟小天使似的。別取景了,大門口的路邊偏東,角度最好。只是現在的太陽已經沒了溶金的光彩,味道已不如我剛起床時候。」

路過的行人都側目看看我們拖著手走,我並不在乎,我是遊人,曇花一現的遊人,我肆無忌憚。我只在乎大奇,大奇出來時候沒心有靈犀地感覺到我,我鬱悶,但現在被大奇拉著手走在河邊,我簡直如乘著晨風滑翔。

我嘰嘰呱呱來不及地告訴大奇,「剛才有一箇中年人在這兒放下鞋子跳下水游泳,水太急,他游到對岸的路線沒法與河岸垂直,他游回來時候,肯定得走回來好多路取鞋子。」「橋那邊好多老先生老太太釣魚呢,沒想到這兒釣魚的老太太那麼多。魚都很小,比我手指頭長一點點,不知道什麼魚,鱗很細。」「有個老先生告訴我,今年雨水適中,草原最美。」……

大奇一直溫柔地看著我,專注地聽我說話。我知道自己無聊,可大奇的眼神鼓勵了我,我變得三八一樣的喋喋不休。大奇喝牛奶時候,我到旁邊小攤買了一撂煎餅,迫不及待地交給大奇吃。大奇贊這兒的牛奶好喝,我就跟這牛奶是我產的一般得意。大奇也說煎餅很香,我卻不覺得真的好吃,我心裡好像虧待了大奇似的。

我們吃著餡餅跳上車去客運站,我的眼裡只有大奇,沒看到其他。大奇看著我的時候,我高興,大奇做別的事時候,我失落。我只想霸著大奇的關注。

但與上上小舞出發的時候,大奇只能坐前面,誰讓他太高,夏利車太小。

沒想到入口並不明顯的侵華日軍遺址佔地那麼廣闊。在那裡面遊走,猶如進入地獄。出來,站最燦爛的陽光底下,依然覺得全身透心的涼。上車很快進入草地,人一時沒法恢復旅遊的愉悅。一直到路邊出現一群黑白花黃白花的乳牛。

牧牛的是一個來自山東的老漢,老漢很和善地告訴我們哪頭牛比較溫和,可以一起合影。還給我們示範擠奶的動作。他說他是僱工,這兒的草地早已承包,承包草地的人負責打井種草,另外僱人放牧牛羊。他還說,那邊那條黑白花的奶牛是優良品種,一天可以產奶七八十斤。我聽了看著奶牛那麵粉袋似的乳房發呆,大奇跟我計算,原來我們早上看到的兩白鐵皮桶牛奶,還不到一頭奶牛的產奶量。驚人!

奶牛們很雍容,我們在旁邊嘈雜,它們理都不理,埋首啃自己的草。偶爾用尾巴懶洋洋地驅趕身上的小咬。

我跟山東老漢拉瓜,我可能有職業病,一來二去,就問到承包草地費用,買一頭奶牛的費用,牛奶的收購價,不過我好歹管著嘴巴沒問老漢的工資。這一群牛總計一百來萬,老漢的工資九牛一毛。老漢一個人悶壞了,跟我聊得很起勁,告訴我草原上流傳一句話,「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意思是,草原氣候環境惡劣,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大雪嚴寒,幾天就可以凍死餓死所有牛羊。老漢說,這兒的牧民只要風調雨順,日子都好過得很,一家幾百只羊,幾十頭牛,可不就是萬貫家財。有些牧民進城,不用帶錢包,摩托車後捎兩隻羊進去,即時換了一千塊出來花。我送老漢一瓶橙汁,我們邊喝邊聊。

大奇他們三個色驢拍照拍得高興,但看來奶牛都不大喜歡人從身後接近。大奇和上上終於逮到一頭牛專注地平平地揚起尾巴,忽略他們的接近,他們忙擠到牛屁股後,大呼小叫地要小舞拍他們的哥倆好。我看見了也將攝像機鏡頭對準他們。旁邊的老漢順著我看去,忙叫「快走開」,但晚了,一泡牛尿飛流直下,澆透大奇和上上的褲腳。我強忍著笑忠實記錄這兩人的雞飛狗跳,旁邊的山東老漢也是笑呵呵地說,牛平舉尾巴,意思就是要撒尿了,人怎麼能這時候湊上去拍牛屁。大奇和上上不得不借著夏利車的掩護,站車子那一邊,用礦泉水粗粗衝了腳,對著遼闊的大草原換掉褲子。我繼續哈哈笑著忠實記錄。氣得上上將拳頭舉過夏利車頂,衝我示威。

旅遊最有意思的,也就是這些飛來的意外。

我們繼續前行,一路看見雄鷹在天空盤旋,衝上雲霄,看見畫眉鳥唱著歌在草間飛舞,看到圓圓大眼睛美得象精靈的草原鼠膽大地站洞邊看我們車子經過,看到幾百頭羊的羊群流淌在碧綠的草地上。我們看到天是深不可測的藍,我們看到雲是輪廓分明,我們看到遠處正下雨的一朵雲如向草原垂下一幅紗縵,我們也眼看著一朵雲被太陽曬得四分五裂,頃刻消逝無蹤。在這明淨的地方,我們的視野似乎可以到達無窮,而我們一車五個人,又是如此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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