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人,春夢了無痕。
今年夏天,杭州熱得象火爐,三四十天的高溫天氣,十一依然穿短袖。一直到十一月初,驅車到六和塔那旮旯,才能看到紅的黃的秋色。
這是我最愛杭州的原因,雖然其他城市也綠化,也一路蔥蘢,可杭州的綠化看似那麼的不經意,那麼的沒有章法,闊葉樹夾著針葉樹,一年四季不敗的雜花。人家的楓葉是滿山的,杭州的楓葉是三三兩兩地點綴在綠樹叢中,甚至竹林深處有紅葉。處處給人驚喜。
還有,滿城的桂花香。
杭州,唯有冬天是不美的。
但近聖誕時候,滿街的紅紅綠綠,喜氣染紅西湖邊的樹。
我出差回來,趕我自己管理的分公司下午一點鐘的新產品評審會。飛機稍有晚點,司機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刻多鐘。我回辦公室甩下大衣,臉都沒洗,直接衝進會議室。見會議室已經坐滿黑壓壓的人,有生產部門的,有品管部門的,有銷售部門的,有采購部門的,有財務部門的,還有總公司技術研發中心的,當然,那個人不可能來,他不管這個門類。
我進門就坐在一排正中給我預留的位置,匆匆說聲「開始吧」。立刻,燈光關閉,總公司研發中心一個高工上臺用幻燈演示。被評審產品我們都已熟悉,最後研製成型都是在我們公司進行的,但評審會這個過場必須得走,所有相關人等都得簽字畫押打分,這是程式。所有企業進入規模化之後,都不能再憑個人一枝筆決定所有,新產品評審會是規模化公司決策的必然。
我雖然依然認真聽著,不放過可能有的些小變動,可為什麼有芒刺在背的感覺?這個產品基本應無異議,也不大可能再有原則性變動,即使有,高工也會說明。我心煩什麼?
我終於疑心不過,等高工操作幻燈間隙,回頭看去。
一片黑暗之中,有雙熟悉的眼睛。那雙眼睛也正靜靜看著我。我愣住,他怎麼會來?
但臺上高工又開始說話,我轉回頭,認真聽講,心裡早亂了。他怎麼會來?
我必須鎮定,再鎮定。高工介紹完畢,就得我主持評審。我得上臺主持,我得面對大奇。我哪裡能面對他。我知道我根本就沒忘記他。
所以高工講完,我上臺,第一句話,就是「姚先生請先出去到我辦公室等我」。日光燈閃爍亮起之中,我彷彿看到大奇愣了一下,但他隨即站起來,什麼都沒說就走了出去。甚至都沒表現得太異常,他恨我吧,可他還是那麼照顧我,不在眾人面前透露我的隱私。反而是我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眼光。
我這才得以平心靜氣地主持完評審會,與研發中心同仁握別。
我無可避免地回去自己的辦公室。大奇等著我,我不知道他怎麼找上來的,也不知道他來做什麼。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是來為難我,他不是那種人。
大奇坐在秘書室看報,聽到腳步聲就抬頭,就起身,就走向我。我勉強笑笑,等他走近了,才低聲打個招呼,「沒想到你來。」
大奇看看我,欲言又止,直到走進我辦公室,都還沒說話,只是看我。我也看他,他好像瘦了,但也可能是我想當然。很久,我才不自在地乾咳一聲,「請坐,我給你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