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官人見她邊說邊下,漫不經心,心憂自己的風水寶宅,忍不住道:「你先說了條件再下,不要分心。」安不管他,依然邊說邊落子如飛:「我前面與你說過,我只是來籌點子盤纏,這一大片藥店我可扛不走,盛大官人估個價把銀子給我了最好,你得到你要的,我得到我要的,皆大歡喜。」棋痴「嘿」了一聲,道:「天鵝沒打到,先想著怎麼煮,吃你一個子。」盛大官人急了,對安道:「你專心下棋,這藥店我折十萬兩銀子給你。」棋痴一聽冷笑道:「欺負小孩啊,我就是店裡的藥就值個十萬兩,你翻個倍還差不多。」安轉頭認真地對著盛大官人道:「那就十五萬兩吧,反正我一時也找不到買主,一定也會把藥店賤賣的。你叫人備好銀票吧。」
任意在旁邊淡淡地對盛大官人道:「虧不了你。」盛大官人一聽,笑道:「既然是這位姑娘發話,盛某即使把花園子蝕出去又有何妨,你們停手,棋痴,你我各自差人回家拿屋契去,等屋契拿來再下手不遲。雖說大家都知道盛某是說一不二的人,可我對你老兒總是有點不大相信。」棋痴已連吃了安三子,心裡頗已有底,便彈指叫家人過來吩咐。安樂得退出先吃一些賭場送上來的精細小點。
賭局鬧的這麼大,連賭場後臺老闆都被請了來,任意一看就知道這人有點功夫。旁邊桌的賭徒們也放棄了自己的賭局,撮著凳子全圍坐到這邊棋桌旁。直等到兩方家人都把屋契拿來驗過,安才對盛大官人道:「盛大官人的十五萬兩銀票可有準備好?」
盛大官人摸出一疊道:「放心,一釐不少。」安這才坐上自己的位置,招呼棋痴道:「我們繼續。」棋痴一笑,下了一子,問道:「小姑娘師從何人啊?」安也不撒謊:「老先生知道有個叫千子萬劫手的王洛陽嗎?」棋痴笑道:「姑娘不會那麼巧就是他的徒弟吧?要真是他的徒弟,老夫我倒要打點起精神了,呵呵。」安知道他不會相信,也閒閒笑道:「王洛陽想我拜他做師傅,但我不肯,最後只好放棄那念頭,乖乖送上門來教我,到上個月起,他倒過來要拜我做師傅,我也不肯,我要那麼老的徒弟幹什麼?老先生小心了,我吃你幾個小尾巴子兒。」一子既出,棋痴一角江山頓時盡失,這才知道厲害,想到祖宗傳下來的藥鋪,冷汗立刻一顆顆從額角冒出。
安瞟他一眼,又看盛大官人一眼,笑道:「這下相信我說的話了吧?先幾手是我讓你的,給你吃點甜頭,否則你哪裡會這麼容易把屋契乖乖拿來的。你一個下棋的也不出去打聽打聽,去年棋界最大新聞就是王洛陽被一小姑娘擊敗,退隱盤絲谷的事兒,我就是那個小姑娘。你後面的棋小心走好了。」聽得盛大官人大笑道:「好,一晚就替我賺得五萬兩銀子,小妹妹等會兒我請你到我別園裡喝酒吃果子去。」安笑道:「這個自然要叨擾的。」兩人一答一唱,好似棋局已經結束。
棋痴全身汗透,盯著棋盤看了半餉,推盤而起,道:「我輸了,不必再下。」閉目而坐,面如死灰。
安取過盛大官人手裡的銀票,當下就要走,被盛大官人拉住:「說好的,去我處喝口酒,我家廚子也算是濟南府數一數二的,不去吃一下他的手藝,你以後會後悔。」安看看任意,任意道:「去吧,盛情難卻。」安不知道任意為什麼肯答應,見她既然說了,只得跟去。出了門,任意才輕輕對安道:「你不覺得這人的氣勢有點象你們睿王爺嗎?一樣的高高在上,一樣的指揮若定。」安怎麼看都看不出來,但既然任意喜歡,就順她一回,反正有好吃好喝。
盛家特意叫了輛裝飾的文采輝煌的馬車來,安與任意坐進去,掀簾見盛大官人騎馬隨在旁邊,安忍不住笑道:「郎意濃,妾意濃,油壁車輕郎馬驄,相逢趵突泉。」任意一聽,橫了她一眼。外面盛大官人哈哈大笑道:「小妹妹聰慧異常,真非凡人。」安毫不客氣地道:「這話你不是第一個人這麼說。」說完輕聲對任意道:「奇怪,這盛大官人的下人輕功好得出奇,你聽出來沒有?有兩個這樣的人。」任意點點頭:「比我差點,但在江湖上應該已經是有名頭的人物了,這種人也甘心做人家奴?想不通。」安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看這兩人剛才沒跟在賭場裡面,門口才出現的。不過這麼點功夫,想要對付我們還差一點。」
盛家的別園也難怪棋痴饞涎,即使是夜裡看來,也是美麗得很。任意說:「進入山東以後,如此有樹有水,草木萋迷的地方還不多見。倒是有點象我以前去過的蘇杭人家。」盛大官人聽了高興,把兩人往一造在湖心的八角亭子裡讓。進得亭子,只覺非常清涼,安環視左右,見有大塊冰塊安放在四角,幽然吐著涼涼的白霧,安不由讚了句:「好會享受。」亭子外簷密密掛了無數氣死風燈,照得亭內如白日一般,但又不覺刺目,人在亭中感覺非常舒服。
安一坐下就道:「如此花有清香月有影的夜晚,不適合吃濃重肥膩的魯菜。」盛大官人忙應了聲:「有,我叫廚子做淮揚菜。」安笑道:「不用大張旗鼓,來幾個清淡下酒菜就好,不過淮楊細點多多益善。」早有家人聽了下去吩咐。又有女子抱琵琶上來,安一見道:「盛大官人好生客氣,不過這彈琴唱曲兒的,最好遠遠的隔著水,合著花香,幽幽傳來的才有味道。」連任意都聽了笑她:「偏你多那麼些講究。」安笑而不語。
才上兩個菜,便有一家人上來稟報:「棋痴領著外城黃員外來,說一定要與這位姑娘下盤棋才肯走。」盛大官人正享受著美人美食,沒心情理他們,揮手道:「叫他們明天再來。」安在一旁笑道:「你們只管喝酒聊天,我與那位黃員外下一盤,人家專程上門,拒絕了總不大好。」盛大官人無奈,只得讓他們進來。
進來的黃員外是個鶴髮童顏的老人,自己夾著塊瑩瑩有光的棋盤,後面一書僮捧著棋子,看上去似都是寶貝。黃員外一見安就道:「姑娘,幸會幸會。老夫想請姑娘解一局珍瓏,這局殘棋是老夫祖上傳下來的,流傳了幾百年都無人能解,老夫原曾派人尋找國手王洛陽,想請他破此迷局,但王先生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聽聞姑娘與王先生頗有淵源,想老夫終於找對了人,今日無論如何都請賜教。」一邊說,一邊在旁邊新擺出來的桌子上落子如飛,擺出個殘局。
安聽王洛陽說起過珍瓏,但對圍棋沒特別愛好,所以也不想去破什麼殘局,但既然人已經被她叫進來,少不得打點精神去對付了。見黃員外擺好黑白子,她忍不住問:「老先生你不會擺錯吧?」黃員外一聽,氣得白鬍子直飛,「這局棋我自小下到大,天天都要擺出來參詳一番,即使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姑娘你儘可以放心。」安心想,這才叫棋痴。拈了塊松子玫瑰香糕,看向那局棋。
這局棋很奇怪,咋一眼看,似乎是白子佔盡優勢,但深入一想,就會明白,其實白子已陷入黑子的掌控,直猶如老大黃牛被人牽住了鼻子,即使幼童也可以拉著它呼東喝西的。心裡這麼一想,手就不知不覺地拈起一粒白子,可又覺得投哪裡都是黑子的圈套,心裡不忿,乾脆逐個空洞地考慮。黃員外見安一齣手就是拿的白子,就說了聲:「嗯,有門。」但見安舉著白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只是比劃而不落,又愁上眉頭,道:「是啊,我鑽研了一輩子的棋局,人家怎麼能那麼快就解開了呢?」安一聽,忙裡偷閒抬眼白了他一眼,道:「你當然不能,你能落一個子想到後面的十步嗎?三步都有危險。」搶白完就自顧自地繼續揮著她那白子。黃員外一想自己還真只能想到三步,不由洩氣。
安獨自在黑白陣中縱橫馳騁,混不覺時交三更,盛大官人巴不得佳人多留一些時候,也很不以為意,黃員外和棋痴兩個也是對著珍瓏神魂顛倒,惟有任意枯坐憋悶,忍不住提醒道:「安,明天還要趕路,我們早點回去歇著。」安卻抬頭茫然地看她一眼,道:「這招下去要吃掉我大把白子,這怎麼行,反對。」然後繼續悶頭思考。任意見她著魔似的,真是千古難遇可以欺負的時候,拿起冰上的汗巾子往她頭上一覆,尋她開心道:「吃就吃掉,吃虧是福呢。」安被她冰毛巾一激,「譁」一聲跳了起來,道:「你殺人啊,不如拿你的雪蛛出來,把我凍成冰塊。」任意笑道:「你再不肯回去睡覺,以為我就做不出來?大不了明早再替你解開。」安不理她,腦子卻因這一打岔而清醒好多,把剛才以為肯定吃虧的那步走法又拿回來想一下,卻發現其中另有洞天。不由大叫一聲「成了」,把白子一擲回盒,拍拍手對任意道:「好了,我們可以回客棧了。」
黃員外忙一步搶出攔在路口,哀求道:「小姑娘,這局棋耗了我一生心血,你既然知道了,還請千萬賜教,否則老夫死都不瞑目。這兒濟南府的人都知道老夫為著這局棋痴迷,連老婆孩子都沒有,今日萬望姑娘大發慈悲,把這局棋走給老夫看。你要什麼條件,老夫都可以給你,這是屋契地契,這是我所有銀票,還有全部的珠寶玉器,只要你說一聲,全是你的。老夫不比盛官人差啊。你千萬留步。」邊說邊就跪了下去。安看著不忍,白鬍子白髮的,怎麼可以讓他給自己下跪,忙挽起他,不聲不響走回棋盤前,執白子走下一子,然後自己又下一黑子,把白子收掉大片,頓時黑白形勢明朗,白子似無回天之力。可安又穩穩地下了個白子,棋痴在邊上忍不住出手下一黑子應對,三下兩下,形勢卻又扭轉,白子一氣呵成,收復失地,佔據主動地位,黑子頓時失風,棋痴下得汗出如漿,只覺比上盤還要驚心動魄。而黃員外則是拽著自己的鬍子看的兩眼發綠,鬍子拽斷老臉出血都尤自不覺,直到安落下最後一子,收去大片黑子,這才驚覺大局已定,掙著一口氣,說了聲:「朝聞道,夕死可也。」把花花綠綠的契約往安手裡一塞,一口長氣吐出,魂歸離恨天去也。
任意一見不妙,飛針直刺黃員外全身大穴,手法如天女散花,美不可言。不久就聽黃員外輕輕吸了口氣,又吸了口氣,悠悠然魂魄歸位,睜開來眼。家人見了忙下跪感謝,任意淡淡道:「不用謝,老兒你也活不多長,我不過是多給你一年時間準備。」說完攜著安的手離開。黃員外在後面嘶聲叫道:「小姑娘,你一定要在我死前來接收我的家產,我等著你們。」
安出門後很不解地問任意:「你今兒怎麼會如此好心,出手去救一個萍水相逢的人,這統共不是你的風格。」任意詫異道:「我還以為你會感謝我呢,我看你懷裡揣著幾十萬銀票還一路哭窮,還以為你貪財得很。這老頭如果不救回他,我們又趕著去北京,等我們回來去接手,他家早被人瓜分乾淨,哪裡還輪得到你?我這不是為你著想嗎?」
安一聽哭笑不得,倒也感動於任意為她著想,便問:「你針上是不是裝了什麼藥?怎麼會這麼靈驗?」任意黯然道:「不錯,我師傅以前也拿這吊過一年性命,這是火螞蟻的毒液,尋常人沾著一點就死,但對這種油盡燈枯的老人卻無疑比老山參還管用。」安早被任意的那些毒藥搞得多次否認自己的以往認知,這回忍不住還是去想中風病人用的藥有什麼是比較類似螞蟻毒液蛋白的。但想不多久,就被任意拍醒:「喂,是那兩個會武功的送我們回客棧呢。」
安側耳一聽,輕聲道:「不錯,看來今晚不會安耽了。我總覺得今夜一夜就得到那麼多財富有點不象真事,是不是有雙看不見的大手在操縱這一切?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十三章
下車進客棧,安不動聲色,一眼關六把周遭打量一遍,若無其事地打賞了那兩個說天黑不安全,主人交待非要送她們進房門的有點武功的下人,點起所有蠟燭,靜靜聽了會兒,道:「那兩人車趕到半路就不走了,現在分頭行動,一個還在車邊,一個繞到後門這方向來了,不知要幹些什麼。」
任意說話間已經換上全套夜行裝,道:「你也快換上,今晚我看不會善了。」安依言換上,四處豎著耳朵聽了半餉,道:「西首我聽著沒有人聲,你拿劍輕輕開牆洞,我們從屋子裡面穿到西大牆再出去,我心驚肉跳的,總覺得有大事要出,得了,還是保命第一,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任意點頭,她也是這個意思,不能坐等人家上門被動挨打,上次渡河,那叫沒辦法,現在睡覺可以放棄一次,沒理由呆這兒任人擺佈。
任意的劍勝在有毒,卻遠非削鐵如泥,但削個木頭板壁還是不在話下。安待她削穿一個洞,就去吹滅一支蠟燭,吹最後一根蠟燭前又特意在視窗張牙舞爪伸了個懶腰,這才身子一貓,平平飛起,穿過三個洞,來到任意身邊:「最後了吧?我進來時候看只有四間,只是後面的磚牆該怎麼穿?穿出去該是一條小弄,走向後門的那人會不會看見我們在小弄?要給他看見,我們這會兒偷偷摸摸地挖牆角也就前功盡棄了。」任意不理她,挖好最後一個洞,又伸劍在南窗下的板壁上挖個洞,外面就是客棧的院子。
安見此立刻知道任意的意思,豎耳聽了聽,對任意道:「你先出去,到隔牆那戶人家,我後面跟上來,千萬別躍起得太高被後門那人看見。」任意不語,收劍入鞘,抓抓安的頭皮,輕輕如壁虎似的粘著牆翻過去,甫落地,又輕輕粘另一堵牆而入。安不知道她是如何做的,但覺與自己想得到的套路完全不同,又是見獵心喜,仿著任意的樣子跟過去,如此穿越了十幾戶以後,這才飛身而起,繞到馬車附近,緊密監視那人的動靜。
可是等了好久還是沒有動靜,不過安聽出又有兩人趕來遠遠站在人家屋頂,盯著客棧看,安告訴任意:「這後面兩人的水平看來也是中上。不會就用這幾個人圍攻我們吧?那可比上回幾個倭人還差得多。呀,又來四個,還是遠遠站著不靠近,現在就後門那個最近了。但不知為什麼他一直不動。」任意想了想道:「有可能他們還在等時機,想等我們睡死了的時候動手。」安也只有點點頭,但心裡只覺得怪異。
時間拖得越久,安心裡越有疑問:「任姐姐,我看我們分一下工,等一會兒有動靜的時候,我們不忙殺人,我上天去盯著動手的人回到哪裡去覆命,你呢先去北城門外找輛車或馬,等我與你匯合。我們這次沒有性命之憂,最主要是找到他們老巢端了它,我估計等下的動靜一定不會小,你看你是先去城外呢,還是先在這兒看著?我想還是等他們有動作了後再走,那時他們盯著客棧,不容易發現我們逃開。」又嘻嘻一笑道:「我揣了盛大官人家的好點心來,本來想明早吃,看來還是現在分你一半,我們今夜無眠,肚子一定得管飽。」任意聽了也忍不住要笑,緊張氣氛略有緩解。
「這回會是誰來陷害我們呢?棋痴?黃員外?盛大官人?賭場老闆?總不會是那兩個會點中上武功的跑腿角色吧?他們為什麼不一早就圍住客棧?嗯,一定是怕被我們發覺預先提防。他們……」見安一個人嘀嘀咕咕個沒完,任意又抓抓她的頭皮道:「別想啦,等下就知道結果了。不會是黃員外,他那死去活來不是假裝的。」安輕輕抗議:「你為什麼喜歡抓我頭皮,很難受的。」任意一怔,想了想才道:「也是,我以前當你是小妖精,成天提防著你,近你三尺就渾身戒備,現在看你象自己的小妹妹,好象有點親切。」安一聽,笑哈哈給了任意一個大擁抱:「哈,我也有一樣的感覺,抱一下。」倒是任意從沒與人這麼親密接觸過,頓時鬧了個大紅臉,但心裡卻是暖暖的。
安過了一會兒才又鬼鬼祟祟地輕笑道:「你別開心太早,我粘你得緊是因為你周圍沒蚊子。」任意「噓」了一聲,道:「注意聽,好象有人開始在動了。」安忙收心靜聽,果然,只聽得後門有人進入,過得一會兒,又聽有什麼「哧哧」聲音響起,安不解:「搞什麼鬼,不會又是火燒赤壁吧?那也太低估我們了,不過會不會有毒?」任意笑道:「緊張什麼,你又不在裡面。」話音剛落,忽然只聽天崩地裂地一聲巨響,回神看那客棧,居然被炸到了半空,而無數大大小小的火星向四周飛濺,很快又引燃左鄰右舍的木房,客棧周圍頓時陷入一片火海。
安矯舌難下,半晌才說了一句:「他奶奶的,我們如果靜以待變,今天不就屍骨無存了,惡毒,說不出的惡毒。讓我找到元兇的話,一定不會就一刀結果了他,非得讓他吃足苦頭不可。」任意也狠狠發誓;「我要讓他們吃下我最歹毒的毒。安,我們分頭行動,這回務必找到背後黑手。」說完,兩人緊抱一下,安竄上夜空。
不久就見那個趕馬車的轉頭回去,安一邊跟上,一邊繼續眼觀六路。卻發現八個人八個方向,又有一輕功極好的從另一客棧飛出,往城北而去,安無奈,只得眼看著所有人消失在茫茫夜色裡,只餘那個馬車伕向盛家別園而去。安最不放心的是去城北那個功夫最好的,但見他與任意錯面時候停留了一會兒,想是有什麼話說過,安想任意一定熟悉這人,便放下那一頭,專顧盛家。
果然只見盛家那個涼亭依舊有人,不過只餘四角四盞大的氣死風燈還亮著,看下去影影綽綽,有點鬼祟。安降下去一點,卻驚訝地發現涼亭主人盛大官人橫躺在地,不知是死是暈,旁邊站的兩個正是賭坊老闆和棋痴。可能黃員外早已經回去。不久就見那個馬車伕急急趕到,只聽賭坊老闆道:「你把詳細經過說一遍。」
那車伕道:「小的兩人奉命把兩個女子送進房門才離開,中途不見有人離開過,也沒聽見有聲音。最後看見年紀小的女子到窗邊吹燭就寢,小的又等了半個多時辰,想是他們熟睡了才動的手,其他幾位弟兄都有招呼說沒見有人出來過。現在他們已經分頭回家去了。」賭坊老闆聽了很久,才說了聲:「很好,你也回去吧。」那車伕一拱手才轉身,冷不防賭場老闆從袖中拔出短劍,一劍刺中車伕後心,車伕連叫一聲都沒有就躺倒。棋痴一見,大吃一驚,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已經全部化水的冰桶裡。
賭坊老闆垂著劍頭,任血水自己一滴滴緩緩地滴到地上,笑嘻嘻地對著棋痴道:「今夜多謝你幫忙,幸虧你想出請來黃員外這個高招,幫我們贏得一個多時辰的佈置時間。但你已經知道得太多,我很不放心你,想請你一死替我保守機密,你放心,你輸出去的屋契我會交還給你夫人的,用你性命換回你家祖傳大屋,我看還是很值的。你放心走吧。」他頭也不回地隨手朝棋痴一甩手,短劍便穿心而過,頃刻冰桶裡彌散開一片暗紅。
處理掉兩個人,賭坊老闆這才一腳踢醒盛大官人,見盛大官人一臉驚嚇,便笑道:「大官人不用害怕,有人假扮你的家人想聯手棋痴謀害於你,被我知道自作主張下手除了他們,因不想讓大官人看見睡不著覺,所以先手點了你的穴道。請大官人見諒。」盛大官人張口結舌,哪裡說得上話來。賭坊老闆見此就道:「棋痴也是心疼輸出去的屋契才出此下策的,我想十幾萬兩銀子對盛大官人而言乃是九牛之一毛,所以還請大官人發善心把屋契還給棋痴家吧,大家都是我賭坊的常客,人家也已經伏罪,算大官人賣我個人情。」盛大官人知道屋契是一定要交出去的,但也一定不會回到棋痴家的,目前自己勢單力薄,萬不是賭坊老闆的對手,手下家人又一個不見,想是早被做了手腳,好漢不吃眼前虧,這錢該虧還是要虧,便起身拱手道:「大家本來好好的都是朋友,為一張薄紙搞得性命相搏很划不來,還請老兄好事做到底,麻煩做箇中人吧。小弟這兒先謝過。」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但戲都做的十足精彩。當下賭坊老闆滿意告別。
盛大官人看他走出視線,這才雙腿一軟又一屁股坐回地上發愣。安在上面見了,猜測盛大官人應該與此事無關,也不管他,跟著賭坊老闆而行。別看老闆肥頭肥腦,輕功卻不含糊,在小巷小弄中鑽來鑽去,似一隻老鼠一般。安看得分明,這老闆明顯是回他的賭坊中去。
到得賭坊,老闆沒走大門,而是輕輕一跳,從側邊翻牆而入,熟門熟路地到了一箇中廳,早有人迎出來道:「老大,大家都回來了,就少一人。」賭坊老闆揮揮手,示意裡面說,便都走了進去。很快就有一人翻身上屋,四處張望,看來是作望風的角色。安不好走近,只得遠遠的停在樹上豎著耳朵仔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