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姐妹這才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離開忙活去,嘴裡一邊還說話:「怎麼會有那麼好看的人,怎麼會有……」
乘著雙胞胎伺候任意沐浴的時間,安吩咐八個丫頭照著任意換下的那件淡綠衫子趕製幾件衣服出來,接著又眼花繚亂地挑了半天人家送給她的衣料,才把事情搞定。熄燈上床,安才覺得真的很累,連日奔波回來又沒稍事休息,很快就進入夢鄉。
朦朧中,迷迷糊糊聽得有人起床,驚醒過來一看,是任意雙手握拳緊貼在胸口,身子朝門口晃一晃,又縮回來,如此再三,安糊里糊塗地想,她要幹什麼去。
過得一會兒見任意終於鼓起勇氣,拉開門快步出去,安忽然警覺,猛地起身,在後面躡手躡腳跟上。只見任意就順著原路返回多爾袞的住處,伺左右沒人時躍過牆頭。安不解,她這麼晚幹什麼去?不會對王爺不利吧。
忽然只聽裡面一扇門開啟的聲音,安與侍衛打個手勢也跳進牆內,只見多爾袞持著一盞薄牛皮小燈站在門口,用一種安從來沒聽見過的柔軟而低沉的聲音輕輕道:「自從關外一見,我一直就在想著你,過來,過來。」
這「過來」二字與全話的意思如催眠般徹底擊潰任意殘存的矜持,她如著魔般一步一步地投進多爾袞的懷裡。
安若是稍解風情,一定會在心裡畫個大問號:咦,王爺白天還珍而重之地貼身掛著莊太后送的小佛像,現在怎麼又對任意大肆放電了呢?
可此時安只覺得自己大功告成,幫了任意一個大忙。施施然回房高臥。
第三十四章
出門時久,回來睡自己的床反而不習慣,有點認生。但還是睡到太陽曬到肚皮才起來。洗漱吃飯後,出門想去多爾袞那裡。才出自己的門,卻見汪洋孤零零地站著,見有人出來,猛一抬頭,可一見是安卻滿臉失望,他向安行禮後問:「請問安姑娘,我們小姐在嗎?」
安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想了想才明白他嘴裡的我們小姐應該指的是任意。不由「哎喲」一聲,昨晚糊里糊塗,都差點忘了這檔子事。「難為你一早就過來,你們小姐不在我這兒,你和我一起過王爺那兒找她去吧。」
不想卻見汪洋怔在當地,臉色非常難看,牙齒緊緊咬著下唇,隱隱有鮮血流出,安不知所措,忽然想到他昨天拉著勞親過來是看任意的眼神,不由暗想:「不會吧,他最多也就與勞親一樣大小,不會也給任意迷住了吧,那可千萬不能帶他去王爺那裡了,否則小孩子家家的,做出什麼難看舉動來,對誰都不好。」
她拿手在汪洋麵前晃晃,笑道:「醒醒,醒醒,勞親在哪裡?我們去找他去。」
汪洋卻回過神來道:「小王爺在小校場打布庫,我們別去打擾他,還是找小姐去吧。」說完倔著頭就去多爾袞的院子。安不放心只得跟過去。
兩個院子離得最近,幾乎是跨幾步就到。卻見大喇嘛神情嚴肅地站在院門外,全沒了一貫笑嘻嘻的樣子,一見安就一把把她拉到僻靜處,道:「不用進去了,王爺已經吩咐出來,誰也不見。聽說昨天進去一個女子,你知道是誰嗎?是任意嗎?」
安伸伸舌頭,道:「我看見任意進去的,不過是王爺自己開門請進去的,所以我就不管了。那王爺就不打算上朝了?」
大喇嘛點點頭道:「那就是了,昨天鶴齡先生告訴我任意來的事,我總覺得要出點事情。」
安擠眉弄眼地笑道:「師傅不怕,任意看見我們王爺,迷得魂都沒了,一定不會出大事情的,不信我喊一聲,看裡面怎麼答應。」
大喇嘛見安這麼說,神色略為鬆弛了點,道:「胡鬧,你這一喊,叫他們怎麼回答你?」
安一聽不由很不好意思地做個鬼臉道:「那算了,我看勞親打布庫去。」
大喇嘛與她一起走離,嘆道:「我就怕任意在江湖上時日久了,脾氣太過倔強難馴,現如今兩人才在一起,王爺眼裡自然只有她一人,但王爺現在已經妻妾成群,任意怎麼可能永遠一人獨專,依她的個性和以往殺人不眨眼的記錄,我擔心以後她以後會攪出什麼亂子來。」
安對此沒經驗,想不到那麼遠,只得道:「他們就是那回在關外認識的,都互相記著彼此。我發現現在頭好大,有那麼多事像炸彈似的隨時會爆發,我也懷疑任意生起氣來會幹出什麼殺人下毒的事來,她這人總歸太危險。還有勇和,他現在落了單,更不容易找到,不知道他下一步會怎麼做,也不知道他會在什麼地方突然冒出來,哎呀,這都是我無心種下的禍根啊。」
說到勇和,安忽然想起自己前一陣連師傅都不與商量的事,不由看著師傅心虛。大喇嘛看著她那樣子反而笑了,道:「還是王爺最知道你,說你畢竟還小,少年人貪功心切,做事少了考慮。不過也別太擔心,勇和除非永不起事,否則總有蛛絲馬跡可尋。」
安一聽師傅這麼說,立刻明白自己與王爺打招呼下兩湘後,王爺一定為她回來後處境考慮向師傅編了個她好功心切的理由。想到師傅被他們矇在鼓裡,她頗覺不好意思,但再想想,如果再遇上這種情況,她還是會那麼做的。不過以後再這樣做的話,一定要學學王爺,為自己編個圓滿的好理由。正如王爺昨天所說,這是命,她以後遇事,那習慣性的思路是用不著再改了。
小校場裡有很多人,但安一眼就看見勞親站在打布庫的人群最前面,跟著鶴齡,一招一式做得很是認真。安輕聲問道:「師傅,勞親也練武嗎?練得怎麼樣了?」
大喇嘛道:「他現在拜鶴齡先生為師,練的是剛猛那一路,適合他以後騎馬打仗衝鋒陷陣用。多爾博拜了松陽大師學,不過鬆陽不喜歡他,教得馬馬虎虎,多爾博也不想學,所以一直拖著。你慢慢看,我別出去巡巡。」
安內疚地抱抱這個老好人師傅,看他走了,自己也輕輕滑到人群最後面跟著打。一輪打下來,鶴齡交代兩句離開,勞親轉身看見安,只笑著招招手,隨即對那幫與他差不多大的一起練的人喝道:「各人去搬兩把石鎖來。」說完自己也去拿。安認出那幫人中有勞親的小廝,多爾博的小廝,還有幾個錦衣燦爛的,估計是別個官家的子弟,想著攀附王府的權貴,找正這機會把子弟送進來先與王府小主子混熟,以後可以便宜行事。
石鎖就不搬了,乾脆回憶著剛才打過的拳再回一把火。一邊看著勞親很是那麼回事地指揮著眾人行事,全然沒有見了多爾博時的那股懦弱樣。可見他從小受母親約束,已經養成退避多爾博的習慣。這也是命。
一會兒勞親又在那邊嚷:「弓要拉開,拉得開才射得遠。你,姿勢不對,看我的。」
安一看,果然他拉得如同滿月一般,不由拍手道:勞親,這麼多日子沒見,沒想到你這麼厲害了哦。下回豫王爺出征,你可以跟著去真正上陣了。」
勞親收回弓,得意地道:「安妹妹,我已經可以舉起五十斤的石鎖了,阿瑪答應過我,讓我下回跟英親王一起出徵。」
安一想,對啊,當然應該是讓他跟生身父親去才是。「你如果去打仗的話,我給你去做軍師,保證不比諸葛亮差。」
勞親握住安的手大笑:「還從來沒聽說過女軍師呢,但是安妹妹一定是我們大清最好的軍師。有你幫著,我們一定會給阿瑪掙臉。」說完拉著安走,「我額娘一直念著你呢,你今天有空一定要去看看她。」
安想起側福晉孤寒而美麗的臉,又想起是自己引任意入室又分了他的丈夫,心裡不安,頗沒膽量去見她,只得道:「不了,我要去看看豫親王,你一起去嗎?」勞親不知就裡,換了件衣服就跟上。
不想多鐸見了兩人,劈面就問:「你們王爺呢?怎麼什麼都不說就不去上朝?莊太后問我要人,我一句話都說不出。」
勞親聞言也一臉疑惑地看著安:「我阿瑪今天沒去上朝?」
安不知道怎麼回答,覺得如果直說那些話很八卦,想了想,只得給他們背《長恨歌》,她知道白樂天的詩容易上口,多鐸應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