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為免尷尬,只得扯開話題:「你們說莊太后這幾天會怎麼咬牙切齒地恨我呢?我那天在背《長恨歌》的時候發覺她還是對王爺有新歡感到不開心的,不過她心裡有王爺,估計火氣也不會出到王爺頭上去,一定又把我恨個徹骨了。她手頭還有類似勇和的人嗎?」
大喇嘛見又輪到多爾袞一臉尷尬,笑道:「我這兒倒有個花二和尚的訊息,有人說在武漢一帶看見過他往南走。最難預測的是他的動向,而他的動向也是最危險的。」
多爾袞卻沒回應大喇嘛的話,拉過安到自己身邊,很認真地道:「小安,我們是親人,自己人,我是不會把莊太后放在你前面考慮的。而且你也已經猜到莊太后這麼做所為何來,你說我還會對她有幻想嗎?但她畢竟是當今皇上的母親,既然皇上還坐著那個位置,我們就得給他們三分薄面,這不是為任何人,這是國體。我如果打破這個國體,搞得上上下下對皇上沒規沒矩的,即使我以後做了皇帝,人家也扭不過來對皇帝的心態,到時候我在,還壓得住,我不在時,他們也一樣對我的繼承人,那我不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你漢人歷史看得多,一定可以找出前車之鑑的,你說是不是?目前雖然已經遷都,但局面未定,我們還不能操之過急,所以有什麼委屈先忍一忍,有的是機會。」
安聽得連連點頭,很感慚愧,嚅嚅地道:「是我錯怪王爺了。」
多爾袞笑道:「既然知道錯了,還不快把奏章給我拿來,我們也該乾點活啦。」
大喇嘛也笑著鬆了口氣。他考慮得與多爾袞差不多,但皇位的事他不好說,所以知道勸安忍讓也很勉強。現在既然多爾袞說了出來,那是最好,否則安一直想著要莊太后好看,那也是個大麻煩,因她現在已經越來越強,說得到,也做得到,誰知會鬧出什麼不可收拾的大亂子來。
第三十六章
范文程雖為帝師,卻還是第一次走進後宮。他很清楚,這一程即使他只是被小石子絆一下都會被傳到多耳袞耳朵裡。但是他不能不來,因為莊太后給他的手書上有三滴血。
在他進入莊太后宮門,聽見後面一聲關門聲時,更是心驚肉跳,知道今晚面對莊太后已難以善了,不知出宮回家路上還會面對誰。他被蘇茉爾一徑引到屋裡,然後蘇茉爾悄悄退出,他左右一看,屋裡只剩他一人。
正費解間,只聽另一道門輕輕一響,又是輕輕關上的聲音。只見莊太后從後面轉出來,遠遠見了他,就哭叫了聲:「範先生救我們母子。」邊說邊「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范文程大驚,連馬蹄袖都忘了甩,趕緊也跟著跪倒磕頭,驚聲道:「太后請起,折殺奴才。」一邊連連磕頭。
莊太后也不起來,哭道:「範先生不知,前幾天我傳多鐸問話,不想他帶來的多爾袞身邊的安肆意侮辱皇帝和我,她一小小孩子知道什麼,這幾天我左思右想,是不是我們離開故都,更方便多爾袞行事了呢?多爾袞是不是已有打算,所以這小姑娘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呢?歷朝下野的皇帝全無好下場,所以求範先生看在你是帝師的份上,千萬救我們母子性命。」說完,早嚎啕大哭。一邊哀言:「可憐大行皇帝過世得早,否則哪會有今天。」
范文程來時已估計到是這話題,因此心中大致有了腹稿。他也很清楚多爾袞目前的勢力,即使大行皇帝還在,也未必剋制得了他。但這話又不好實說,他只得緩緩道:「請莊太后升座,否則奴才不敢答話。」
莊太后抽泣著斜坐到椅子上,道:「範先生請起來回話。」
范文程應聲起來,道:「太后不必太過看重安的言行,大家都把這當作兩個有權勢的小孩子的鬥嘴,沒什麼要緊的。朝中大臣都知道皇上雖然年輕,但胸有主見,性格剛直,言行舉止頗有大行皇帝的風範。但現在還不是他親政的時候,這樣張揚恐無好處。臣屢次規勸,但總無效果,還請太后以後合作。」因范文程知道,這個太后性格剛烈,不讓鬚眉,皇帝這樣性格一定是她教出來,以前她不提,他也不好說,既然她提起,正好與她說明,至於太后肯不肯聽,那也要看她造化了,反正他作為帝師,總是不希望自己的學生最終有什麼差池。
莊太后低首道:「範先生說得是,竟是我太心急了。」
范文程道:「恕臣斗膽直言,太后確實操之過急了。現在離皇上親政的年齡還早著呢。」
他不用多說,莊太后是聰明人也早已明白,如果太后行動太頻,落入別人手裡的口實也越多,無疑這是在授人以柄。凡事都要有理有節,何況是廢帝那樣的大事?他多爾袞篡位後若要坐穩位置,必得事先握有相當證據方可行事,否則名不正言不順,即使在皇帝寶座上壽終正寢,還是會落得身後罵名。莊太后知道,多爾袞是個很謹慎的人,這樣的事他不會蠻幹的。
莊太后起身謝道:「範先生一言,我茅塞頓開。多謝先生不吝指教。」
范文程躬身低首不言,莊太后見此,心中洞亮,嘆道:「我也是一時著急,竟沒顧上考慮先生處境,先生還是快請回去吧,免得有什麼風吹草動的。」
范文程大汗淋漓地快步走出太后寢宮。冷風一吹,後背涼得透心。他也顧不得了,急急走出宮去。不想才一轉彎,卻見前面燈火通明,多爾袞攜著安笑吟吟地看著他。范文程這下汗又嚇了回去,忙上前施禮。
多爾袞似不在意地笑對安道:「我朝官服沒有玉帶,如果有衣帶詔的話,你看縫在哪裡最合適?」
安笑道:「範先生博古通今,怎麼會幹冒大險承接什麼衣帶詔,即使有,人家也不會傳給範先生這樣的漢人。」
多爾袞大笑道:「如果真有,那我豈不是成了堵路的董卓阿瞞了嗎?範先生不認為本王是吧?」
范文程唯唯喏喏,一聲不吭。
安覺得多爾袞此時與平時和她相處時態度完全不同,一股的霸氣。心想這可能就是他的權術吧。
多爾袞微笑著看著太后寢宮的方向,連道:「看不出,看不出。」說完大笑而走。安覺得他非常豪邁。估計反感的人覺得他整一個奸雄。
待走遠了,多爾袞才說:「也好,雖然莊太后動作太多也不會影響什麼,但要把她擋回去總歸要點力氣,而且於我名聲不好聽,範老夫子這一提示,可以讓她收斂許多。安,你的耳朵簡直比之順風耳還靈光。」
安不解:「那你剛剛為什麼還對範老夫子來那一手?你瞧把他嚇得話都不敢說。」
多爾袞笑道:「再規矩的人,偶爾也要抓住機會點他兩句,算是提醒也好,警告也好。人的一根筋只有永遠給他抽著,做起事來才會一直守住分寸。而且你以為他怕我那幾句話嗎?範老夫子要是那麼膽小的人,他也做不到今天這地步了。他在太后寢宮的時候確實怕,怕有歪曲事實的話傳到我耳朵裡。但出來見到我他反而不用怕了,事情已經明擺在眼前,他不用擔心歪曲。而我這時呵斥幾句,他聽在耳裡要比我對他冷笑兩聲離開要受用得多,起碼我沒懷疑他別的。所以你看,我這還是對他重視。」
安吐吐舌頭道:「這麼複雜,權術這東西真是門最難學的功課。」
多爾袞一笑,心想這還不是大行皇帝強加給我的。如今正好拿來對付他家孤兒寡母,也真是報應。
說話間,忽聽一聲沖天炮尖叫沖天而去,安大叫一聲:「有人偷襲,王爺下馬,大家圍起來。」自己反而一躍站在馬鞍上。
只聽附近轟然一聲「反清復明,殺」,頓時從酒樓茶肆秦樓楚館跳出大量黑衣人,手中拿的武器各不相同,飛速接近他們。安明白這是漢人想謀殺多爾袞。她理解他們的心情,但與多爾袞感情深厚,自然由不得他們出手,當下手指連發,一一齊根削斷他們手中的長兵器。但這一點都沒阻止行刺多爾袞的腳步,反而在遠處又傳來一聲:「奶奶的,和尚說的是真的,這小娘皮真的功夫怪異得緊,哥哥,我們去捉了她來拷問。」隨著話音,又見幾個黑影從街角冒出來。
安知道再不能手下留情,而且急切也找不準各人穴道,只有聚集所有力氣加大發射的能量場,把來人一一擊倒。嘴裡叫道:「你們只管保護王爺,不能讓任何人撕開口子。」
偷襲的人見勢不妙,己方在安莫名其妙的功夫下全無招架之力,領頭人一聲口哨,大家拖上被擊倒弟兄立刻四散逃開。只剩新衝上來的四個人見事不好,一時猶豫著走還是衝,姿勢怪異地站在原地,安見此道「你們是花二和尚叫你們來的嗎?」
有一人大聲答:「花和尚說得沒錯,這小姑娘武功厲害,但剛才那麼多高手打不過她,我們也沒指望,還是走吧。」
不想另一人叫道:「剛剛那幫人怎麼算高手了,說不得我們總要試試,萬一人就給我們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