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被她氣得不怒反笑,笑了半天才道:「以前你處世經驗不足,我還可以與你打個平手,如今貓教會了老虎,老虎一點不記情,反而處處算計起老虎來,罷,罷,怪我自己不該傾心教會你。」
安一點不領情的道:「是我自學成才,只不過王爺創造良好環境助我一把而已,我的師傅可不是你,師傅,我對你忠心耿耿吧?」
大喇嘛笑道:「我早已經被你欺負到頭上了,自拜師第一天起你就敢爬到我背上打滾,王爺才被你欺負,所以還會喊幾聲冤,我早已習慣,忍聲吞氣過了算了。」
安居然還知道不好意思地搔搔頭皮。
大喇嘛笑嘻嘻地又道:「安,還有一件事我要與你商量。今天我剛收到急報,松陽先生說近期江湖人士偷襲非常頻繁,他們雖然盡力而為了,但總覺得漏洞還很大,請這兒無論如何送救兵過去。我今天到各個王公貴族府裡去轉了一圈,實在沒發現得力的人手,隨便派幾個過去估計也無用。所以我在想了,要麼我去走一趟,要麼你去那裡。否則照那勢頭下去,對豫親王非常不利。我們的主帥是說什麼都不可以動搖的,當然這兒的王爺也不能不管,你說誰去比較合適?來,看看這信。」
安接過信一看,正是松陽先生的筆跡,上面寫的話大喇嘛已經全說了,看來師傅雖然笑嘻嘻的似乎沒什麼緊要,但一早上跑遍京城各府物色人,可見心中其實是很急的。師傅雖然說與她商量誰去揚州,其實答案只有一個,就是她安過去。因為師傅在情報收集和王府護衛組織上的作用她是沒法替代的。難道她真要直接去面對揚州的那些朋友嗎?
多爾袞看了安一眼,就知道她的為難,對大喇嘛道:「皇宮的侍衛你也可以動用,安過去那裡可能不方便。」
大喇嘛道:「皇宮的十大高手都是我挑出來的,到今日已經只剩下兩個輪班,三個給派去四川支援肅親王豪格去了,五個一早已經去了英親王那裡,這最後兩個是說什麼也不能再動了,而且這兩人的功夫未必及得上松陽鶴齡兩人,去了作用也是不大。」
安聽了多爾袞的話,又看著師傅說話,等他說完才皺眉道:「我去吧。說實話,我和豫親王很要好,自然也不能看著他被人偷襲。我這就去收拾一下衣物。」
多爾袞無話可說,一頭是他最愛的弟弟,一頭是他最喜歡的孩子,哪一個他都不想讓他們受苦,但現實逼得他只好承認,他也有照顧不到的地方。
安收拾完東西來向多爾袞告辭的時候,見裡面來了幾個洋人,還隨帶著個瘦伶伶的通譯,地上滾著兩個黑黑圓圓的鐵砣子,安想走上去看,立即被那個通譯攔住道:「小姐,這是炮彈,不要隨便接近,炸開來就不妙了。」
安心想,總算接觸點現代文明的東西,怎麼可以放過?便問那通譯道:「這三個洋人是哪裡人?他們與你說什麼語言?」
通譯得意地一挺胸道:「他們是荷蘭來的洋人,一般與我說大不列顛話。他們離了我就走不了,全靠著我替他們賺錢呢。」
安笑了笑,不再理他,直接用英語對那三個洋人道:「你們炮彈裡放的是什麼火藥?可以把成分告訴我嗎?我們最近一直轟不開揚州城牆,一定是你們炮彈的炸藥配方不對。」邊說邊與多爾袞眨眨眼睛。多爾袞一想她是未來世界過來的,一定對這些懂得很,乾脆放手讓她去談也好。這幾個紅毛子把價格扳得死死的,吃定了他要用炮彈又沒處買,他也正生氣著。
洋人對一個小姑娘會流利地說他們的話感到吃驚,又見她問出來的問題頭頭是道,更是失色,立刻非常重視起來,道:「怎麼可能?我們的配方都是最優秀的,不信你去各地問問,我們的炮彈用起來效果最好。」
安蹲下來看那炮彈,這回那通譯知道她內行,不再阻止她。安看了幾眼才道:「僅從外觀來看,你們的設計也夠粗糙的。應該在炮彈表面做出尖角交叉的深溝,這樣打出去的時候才會除有效利用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外,還可以用銳利的鐵片傷人,達到最大殺傷力。做這些溝對你們的工藝來說應該不是個難題。」
一個洋人立刻吸了口冷氣,不由自主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恭敬地道:「小姐說得句句在理,回去我們就去改進工藝,下一批炮彈出來一定會更完美。」
另一個道:「我們因為怕炮彈潮溼,隨身還帶著炸藥準備隨時填充,我們的配方沒帶在身邊,但我們背得出那些名稱,小姐你聽聽是不是那些,如果可以改進,也一併告訴我們,下回我們就做改進過的炮彈提供貴軍。」
安微微一笑道:「我剛才給你們的提議已經夠你們改進的了,相信有那麼小的一個改進,你們的炮彈一定賣得更好。裡面炸藥的改進我要看看你們有些什麼再說,但是我是不會告訴你們的,除非你們大幅度降價。」
那三人用荷蘭語討論半天,本以為可以保密得很,但還是被安粗粗聽了去,所以抱著手胸有成竹地看著他們。他們討論結束,一個人掏筆借了張紙把炸藥的配料寫了出來,恭恭敬敬地交給安。安也不客氣,接過看了,忍不住笑出聲來,道:「這麼原始的東西打打人還可以,要炸城牆確實不易,罷了,你們把沒填進去的藥拿來,我親自配好了交給你們,你們一定得給我填上十發炮彈,多出來的給你們回家細細研究去吧。不過說定了,你們的價格得給我打上一半折扣,否則我買來炮彈拆開了自己填藥進去,你們什麼都撈不著。」
三人又討論了半天,才道:「打對摺太厲害了,就打個七折吧。」
安聽了他們的討論,知道七折還有水份,當然不會放過他們,便道:「我們的銀票已經備好,就看你們的選擇了,你們是準備做一票不求上進,還是想以後大有前途,我隨便,你們自己看著辦。說實話,你們如果得到我配方的炸藥,即使賒本也應該做的,這於你們未來大有好處。」
有一個洋人問道:「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麼不自己做?」
安笑道:「我們的工藝還達不到要求,做出來的東西會炸死我們的炮手。所以還是買你們的。這點你們倒是可以放心。只要你們以後供的貨效能真的可以優於其他,我們後面要買的還多著呢,有你們可以賺的。而且你們還可以賣到其他國家去。」
又是商量扯皮半天,對摺價敲定,安向多爾袞簡要做個彙報,便匆匆隨三個荷蘭人去配炸藥。當然,她多要了很多種配料,悶在密室裡一人拿鏟子調勻了,才放人進來。她估計這配方他們紅毛鬼能認出一成已經算是高明瞭。雖然她知道很多未來的知識,但安覺得還是少拿未來的科技來攪亂歷史為好。
第四十七章
星夜兼程趕到多鐸軍中大營的時候,才是下午時分。安先在揚州城頭轉一圈,大略看看他們的防守。然後才遠遠地降下來,怕驚到守門計程車兵,步行著來到多鐸營前。
守門的是個漢軍,老遠見了安就大吼一聲:「喂,那個小孩,不許過來。」安不理他,繼續走近。守門的立刻把手中的槍一擺,迎在安過去的路上。安只得掏出多爾袞的腰牌扔給他,邊道:「我找豫親王,立刻帶我去見他。」
門口的守衛看看腰牌,再看看人,怎麼都無法把一個小女孩子與最高階別的腰牌聯絡在一起,而且這小女孩又大言炎炎地居然要見主帥,口氣中似乎與豫親王非常熟識的樣子。當下也不敢做決定,拿著腰牌去請示上頭。那個上頭的偏將正為今天不能上陣而生氣,拿著金牌聽小兵如此這般一說,不耐煩地揮揮手道:「一個小姑娘能做出什麼大動作來,放她進來就是,直接帶她到豫親王爺的中軍去,交給師爺,這種小事也來煩我。」
守衛接了金牌回門口,見安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木條子上,兩手撐著頭似乎很累的樣子,想想這麼小姑娘一人兵荒馬亂的出來也夠可憐,倒是動了側隱之心,走近去好聲好氣道:「小姑娘,我們上鋒讓我帶你去豫親王爺中軍,你跟我走吧,到那裡你再睡覺。」
安聽他說話,覺得這人不錯,當下摸出一把碎銀子賞了,換平時她賞出去的都是成錠的元寶,但現下銀票被充了公,手段難免小氣一點。不過守衛得了那麼多錢還是喜出望外,在其他兄弟們羨慕的眼光中領著安一路進去。這一把銀子讓守衛認定安一定不是普通人,他見過的尋常財主家的小姐最多也就賞人幾個銅板的,哪有一抓一把銀子賞人那麼大方的。
領到豫親王軍營門口,守衛就不敢再走過去,指指那門讓安自己過去。安心想,這軍中的規矩看來是夠嚴的,再一想,其實攝政王府的規矩又何嘗不嚴了,連兒子見到老子腿都會打哆嗦的。安走到中軍門邊,老老實實先遞上腰牌道:「叫個豫王爺身邊的小廝來見我。」
中軍守門的已是旗人,在多鐸手下見多識廣,一看腰牌就知道是攝政王爺親自派來的,雖然對面前小女孩拿大腰牌很感疑惑,但卻是一絲不敢怠慢,急急進裡面去通報。叫出來的小廝一看外面的人就認識,忙堆著笑臉非常客氣地迎進去,留下門口幾人費盡思量都不得其解。
安見了小廝就問:「你們王爺在嗎?」
小廝殷勤地道:「王爺還在陣前呢,這幾天每天都要攻城攻到天擦黑。姑娘要不先洗把臉休息休息,等王爺回來我再叫醒你。」
安一聽正中下懷,忍不住又摸出銀子打賞。
多鐸從陣上下來的時候,滿心焦躁憤怒。這揚州城真是邪門,炮彈打過去,損毀的城牆等第二天白天一瞧,早又被補好。同一塊城牆,要換在別處,三炮轟下來,肯定一個缺口,但揚州城的不行。據說史可法此前拿新糯米飯拌石灰重新夯過,結實非凡。最可惱的是他們的大炮架得高,打得遠,城下哪兒一發炮,他們便瞅準了也還上一炮,居高臨下,往往一炮打中,不知因此死了多少八旗子弟。而且城頭久攻不下,死傷又重,士氣逐漸低落,最麻煩的是軍中糧草已快見底,再不開啟揚州城蒐羅一番,吃飯都成問題,多鐸下馬後,揹著手誰也不理地進屋,晾著外面的將軍們都巴巴兒地等著沒飯吃。小廝知道這時候怎麼都別去惹著他,小心翼翼地幫他脫鎧甲的當兒,拿眼睛一邊溜著他的臉色,一邊非常扼要地道:「回王爺,攝政王爺派了他得力的安姑娘過來,現在正休息著。」多鐸一聽,眼睛一亮道:「怎麼不早說?人在哪裡?請她過來。」
小廝心裡大大鬆了口氣,忙道:「安姑娘看上去一定是沒日沒夜趕過來的,人很累,奴才請她先睡一會兒,要不這就去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