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轉頭笑道:「皇上你也不是很聰明嗎?連攝政王都會誇你來。」
福臨聽了很高興,便道:「嗯,你不僅聰明,而且很好看,以後朕娶皇后就要你了,你得等著朕長大。你做了皇后,你就幫朕處理奏摺。」
安在前面笑得擠眉弄眼的,但怕有傷小皇帝的自尊,硬是不笑出聲,人是憋得極其難受。半晌才道:「皇上,我可要比你大好幾歲呢,而且……我可不嫁給你。好了,別說話了,我們就要到了。」
安送福臨進去,自己就鑽到窗邊看熱鬧。見花廳裡面本來是眾星拱月地圍著多爾袞,見皇上進去,有的就當沒看見。多爾袞最先也似沒看見,但安知道既然是他安排的,自然他一早就已知道。等皇上再進幾步,他才似突然看見,忙恭恭敬敬下跪,依足規矩地跪拜施禮。要在往常見這樣,福臨早就不知所措,目瞪口呆,但今天好在有安提醒過,他就正著臉很嚴肅地依足規矩辦事,一招一式都是有板有眼。
群臣一見這樣,都很摸不到頭緒,但見攝政王這麼做,誰也不敢不恭,也都山呼萬歲,朝拜如儀。福臨頓時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良好感覺。但他一直想不明白安是通過哪條線索知道多爾袞要那麼做的。所以等他落座後,多爾袞在他身邊嚴厲斥責大臣們對皇帝的不恭敬行為,他卻在想著安的思維方向,而且有激動得有點暈呼,多爾袞的話就似聽非聽,也不知聽進多少。直到最後多爾袞轉身一躬聲,說:「皇上這邊請。」他才回過神來,走前面徑直回多爾袞的書房。
這一整天他都感覺非常愉快,雖然還是坐著聽得多,說得少,但只覺得換了一個全新的全方位的視角來看問題了,也覺得自己更象個皇帝了,而且是好皇帝。
多爾袞因為去了趟揚州,公務壓下很多,整天沒間斷地處理,安在旁邊幫忙。福臨在邊上看著更堅定了要娶安的決心,如果有了那麼厲害的皇后,那他以後不就可以有時間玩了嗎?當下有拉攏安的打算,所以下午公事告一段落,他就力邀兩人一起進宮用御膳,多爾袞以為他是報今天給他揚威之恩,就想幹脆今天好人做到底,陪他玩一晚。沒想到的是福臨還有其他小心思。
去皇宮路上,福臨一定要騎馬,安其實最不願意騎馬,她管不住馬,而且馬鞍又常硌得她屁股痛,所以非要了一輛馬車跟著。但坐馬車就沒辦法與他們搭話,聽前面兩個騎馬的一來一去說得高興,她只有在後面老老實實聽的份。
到了皇宮,福臨就彷彿到了自己的地盤,人就特別活躍。他非要安排大家從花園過一過,看看他現在最喜歡的一棵花皮鬆。多爾袞和安被他一人一隻手地拉著走,安還好一點,反正也是小孩子,多爾袞就哭笑不得了。只得隨著他一起進御花園。
莊太后聽說兒子回宮,也出來等著接他,每旬一次去多爾袞那裡聽他辦公,莊太后都很不放心,兒子出宮的時候他就一直心煩意亂的,做不成一件事,看不進一個字,每次聽見兒子回宮,都象久別重逢一般歡喜。但現在卻又聽見小太監來報說皇上去了御花園,她那天心情正好,就笑著說聲「那我們也去那裡玩玩吧。」宮女們巴不得有這句話,忙要跟上,但莊太后只要蘇茉爾一個人跟著。
她們兩個早到一步花園,莊太后似是若無其事地漫步在花徑裡。但隨著腳步聲響,見一起進來的還有多爾袞,她不欲見之,就與蘇茉爾打個眼色,兩人轉到假山背後。等人走近了,莊太后忽道:「蘇茉爾,你看福臨怎麼拉著這兩人的手?這是怎麼回事?」
蘇茉爾探頭看了看到:「皇上看上去很高興。」
莊太后不響,臉色迅速陰沉下來,等他們一行走過去後,她才一言不發地匆匆回自己的住處,派人叫來今天跟兒子的太監來詢問。
問完,她就明白問題出在什麼地方了。她也知道最近兒子對她有反感,怨她壓得太厲害,難保多爾袞有意無意的一個舉動,就把她寶貝兒子,她唯一的指望給拉到多爾袞那邊去,不,這是她不允許的,不僅僅是因為兒子是他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更因為這個兒子是她未來生活的保障,她必須保證兒子名份上,血緣上,感情上,全部都偏向她一個人。
為此,她也不急著吃飯,也不叫人掌燈,一個人坐在東窗下的黑地裡悶聲不響地坐了許久,她思前想後,權衡利弊,終於想出一個她覺得最刁毒的辦法。唯一的遺憾是現在還不是實施這個打算的時候,但她有耐心等。
御膳不是針對安的胃口做的,但還是滿桌多爾袞喜歡的吃食。但那些御膳房想拍攝政王爺一個馬屁的人怎麼也不會想到,多爾袞現在的吃食被安限制得死死的。所以這頓飯,也就兩個小的吃得開心,福臨是因為今天揚眉吐氣,心裡高興,安則是第一次吃到御膳,雖然沒覺得比王府的高明多少,但畢竟有個新鮮感。
第五十五
福臨礙於禮常,不能天天出宮,還是一旬來趟王府,但又很喜歡與安說話,就只有叫太監帶了言辭懇切的信來請安進宮。安不知道福臨的小心思,拿去給多爾袞看了,兩人一起猜測是因為福臨在宮裡接觸同齡聰明人少,所以既然與安一拍即合沒矛盾了,所以就孩子氣地想天天與安混一起。安倒是哭笑不得,心想這陪孩子玩的事怎麼做得,而且還是個小皇帝,得罪他沒關係,萬一得罪的是他的額娘,難保又會有勇和那樣的人跳出來,不合算,但是第一次還是要去去的,算是給他一個面子。
安還是坐著馬車去皇宮的,她怎麼也坐不慣轎子,覺得自己坐著叫別人抬太沒道理。但到了皇宮卻見太監抬著軟兜兒來迎接,安頓時坐又不是,不坐又不是,乾脆編出個新名詞「暈轎」,這才打發過去。
到小皇帝讀書的書房,見范文程也在,反正大家都是老熟人,說話可以隨意。可安還是不放心,豎著耳朵聽外面有沒來偷聽。莊太后這人的手段,安還真覺得防不勝防。
福臨覺得自己既然認定安要做自己的皇后,對她的態度就得非常熱絡,否則別的不說,自己以後玩的時間得減少好多。所以親自動手,把吃的東西全搬到安面前,倒是把正與范文程寒喧的安給嚇了一跳。福臨把這些做完,就袍子一撩,與安擠到一把椅子上,皇宮椅子都大,坐個大人已經綽綽有餘,兩小兒自然不在話下。安卻被他的奇怪舉動搞得迷迷糊糊,伸手摸摸他的光腦殼,笑道:「怎麼啦?大小夥子那麼膩人的?你這一坐我等一會兒坐得腳痠了,就沒法盤著坐了。」
福臨卻說:「這樣好,省得先生說話又得看你又得看朕,大家都累。」
安也不在其意,手搭在福臨肩上就沒收回,反而福臨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全身僵僵的,如果往後靠,就變成倚在安的懷裡,似乎有點太這個那個,如果叫他往前,他又不願意,進退兩難,只有維持原狀,但他感覺開心。
范文程也覺得奇怪,小皇帝對兩個姐姐也沒那樣的,再看看小皇帝興奮的眼神,心中隱隱有點明白,只覺得好笑。
安手指在福臨肩上一點,很正經的說道:「範先生聽說揚州十日了嗎?不知你心中怎麼想的?」
福臨立刻問道:「揚州十日?什麼意思?」
安解釋給他聽:「我們打到揚州的時候,遭到前所未有的抵抗,光是被揚州城裡打下來的炮彈轟死的就有幾千人,後來進城後又遭到很猛烈的抵抗,我們死傷很重。所以大家都很光火,因為死的都是自己認識的或者熟悉的人啊,所以進城後就燒殺了十天,十天下來,揚州城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范文程知道安與多爾袞的關係,這個話題太敏感,他作為一個漢人,他覺得還是少說為妙,讓小皇帝與安去說去。於是引導了一句:「皇上怎麼看這件事?」。
因不是在朝堂,沒什麼顧忌,福臨果然中招,微抬著頭看著安道:「那當然是要殺的,誰叫他們抵抗了。但是十日太多了,可能把一些百姓都殺進去了。」
安看出范文程的顧忌,就不再管他,自己與小皇帝說話:「可是當時我看見他們百姓也是一起上陣打我們軍隊的,是不是那樣一說,我們的揚州十日就有理了?」
福臨想了想道:「那說明他們是刁民,把他們殺了也是對的。」安不去說他對不對,只是道:「我們把他們的頭兒抓了來,這個人是個好漢子,揚州城裡的百姓都聽他的,他自己不吃肉,全給百姓吃,說讓他們吃了可以好好打仗。他在揚州被困那幾天都沒閤眼睡過覺,被我們俘虜了,隨時面對死亡,他反而頭一歪睡著了。你在歷史上一定看過文天祥,岳飛等人,他就是那樣的人。」
福臨聽了,回想以前看過的書,道:「嗯,那這個人是應該好好勸勸他,要是他肯到我們這邊來,我們就重用他。」
安高興地撫撫他的腦袋,笑道:「你說得真對。我們滿州人少,如果對俘虜的,投誠的人一概棄置不用,我們會損失很大一部分人才,象洪大人以前被俘之前與我們打仗打得很兇,不少人死在他手裡,後來他被俘了,你阿瑪不肯殺他,想盡辦法要他幫我們的忙。你看,洪大人現在在前線非常得力,明將很多是他的部下,見他打過來,早自己降了。至於以前他打過滿人,那是因為他以前是明將,各為其主,我們從明皇帝角度看,他是很好的將軍。現在既然到我們這兒來了,我們就要忘記過去,重重用他,還要用人不疑,那他也就很願意為你效力了。所以啊,豫親王等史可法醒來後,就多方勸他投降我們,但史可法不肯。一個這樣的人如果不為我所用,那就只有殺了他了,否則依他的影響力,關著他,那就永無寧日,放了他,等於放虎歸山。你是不是那樣想的?」
福臨本來是很歎服地看著安說話的,見問,忙快快回答:「對,我也是那麼想的。但是你還沒說為什麼要揚州十日呢。為什麼要殺十天那麼久。」
安不知道怎麼回答,看著范文程,范文程也為難地看著她。安定了定神,才道:「你知道殺一儆百這個意思嗎?」
福臨點頭道:「是為了殺一儆百才殺了十天嗎?那就對了,這麼一做,以後再打下去,誰都要想一想,猶豫一下了。」
安點頭道:「雖然說殺人不過頭點地,但對被殺的人來說,他就沒法再享受好吃的,好用的,好玩的,有的還是個小孩子,他們都還沒好好看過這個世界就死了。不錯,揚州十日確實是很震動,效果也起到了,但是對被殺的揚州百姓而言,這個十日是不是太過了?還有,我們有沒有另外的方式來達到一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