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不答,心裡很難受,暗暗責怪自己不應該跟李白學那麼多時間作詩,不應該拿從李白那裡學來的一手資料與蘇東坡鬥詩,更不應該上下五千年地見識最出名的美女,玩得忘記了時間忘記了朋友,受點小罰是很應該的。正懊惱間,忽聽大門轟然大開,周圍官員立刻議論紛紛,不知道王府要迎接什麼貴賓,門開處出來一個英氣勃發的青年,安拿眼一瞥就知道是勞親,雖然人長得高了壯了,但輪廓還是一點沒變。見是勞親迎出來,安知道一定接的是她,才要上前去招呼,卻聽勞親道:「安妹妹別來無恙?你先別忙,阿瑪說了,一定要你先聽完他的口訓才可以放你進去。你稍安勿躁,我立刻就讀給你聽。」神色賊忒兮兮的,似乎有抑制不住的好笑。但又輕咳一下,一本正經地甩開那捲紙開讀:「你這小東西,才放你出門,就不知道回來,我早就知道外面有好吃的好玩的綁著你,但」安才聽到「小東西」三字,立刻就知道不妙,頓時明白勞親暗笑的原因,知道再聽下去被周圍人笑話,忙一步飛出,逾牆而進,先自逃了。勞親見聽的人都跑了,便住口不讀,也不想再出她洋相,收起紙條請逸豪進門。
安熟門熟路就摸到多爾袞那裡,見多爾袞早摒退眾人,一個人笑嘻嘻背手站在外面的石板明堂中,安見面就道:「本來我還是有點內疚的,被你這麼一笑話,我生氣都來不及,不理你了,我找任姐姐說話去。」
多爾袞忙一把拉住道:「不要去了,不久前我剛送她回盤絲谷,我想你前幾年沒來,今年一定會到,所以叫她先去那裡打個前哨,否則我們如果有什麼打算,人多總是不方便。」
安驚喜道:「你決定了?這就退出江湖?」
多爾袞見外面勞親與逸豪遠遠走來,便引安進房,笑道:「我還有其它選擇嗎?難道非得在這兒等死?當然是走為上策了。」
安想想也是,自己當初考慮的就是這麼做。但心裡還是有點忐忑不安,怕冥冥中真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操縱著這一切,不知道多爾袞是不是真的能逃過這一劫。又問:「師傅呢?還有我的徒弟們呢?對了,王爺,你又瘦了。」多爾袞接住進來施禮的逸豪,笑道:「幾年沒見,你現在是真正的大小夥了,安應該說是大美女,但是總少點女孩子氣,怎麼頭髮弄得那麼短,象個野小子。」見安不服地衝他做鬼臉,笑道:「你別不服氣,你師傅要在也一定那麼說你。你師傅說你知道他在哪裡的,如果有空你過去看看他。還有你那四個徒弟太混,你師傅說放在這兒他還是不放心,給他們各自成了家,一起跟著他走了。松陽大師留了下來,鶴齡嘛,你師傅說他可能與以前通知勇和逃走有關,他不在,也不便留著鶴齡坐大,找個藉口也打發走了,這麼多人一走,我這兒人都換了,連我都不認識,不用說你那麼多年不回了。」
安點頭道:「師傅可能知道鶴齡先生的問題不是很嚴重,他控制得了,怕說給我聽了,我沉不住氣找他算帳,影響大局,那幾年亂,還真少他不行。但是王爺,你還沒說你為什麼又瘦了。」
勞親在旁邊謹慎地插話道:「豫親王過世時,阿瑪大病了一場,才好不久。」
安大吃一驚,道:「是我不好,我應該早就回來的,真的是該罵,勞親,你把口訓掏出來再念給我聽一遍吧,當著我面王爺一定不好意思開口說我,還是你代勞吧。」
多爾袞忙道:「你啊,我這是尋你開心的,你還當真了。我沒什麼大事,我記著你和逸豪的話呢,知道自己那時候不會有事的。不過話說回來,那時候還真的是想見你,可是哪裡找得到你,還是有點生氣。不過見你回來,我高興都來不及,怎麼還會生氣?只是想著久未捉弄你了,怎麼也得尋你一次開心,才寫了這段話叫勞親取笑你去,要真想罵你,我就不會叫別人聽著了,關上門狠罵,一點都不客氣。」安還是很內疚,捉著多爾袞的手臉色通紅,過會才道:「王爺的脈息好得很,沒什麼大礙。」
多爾袞微笑道:「我就說過沒事了。不過小皇帝卻是為了你與我鬧得更僵,我和莊太后做主為他訂了個親,是科爾沁卓禮克圖親王吳克善之女,莊太后的親侄女,博爾濟吉特氏,但皇上堅持要等你回來,說是答應過你要娶你做皇后的,態度非常強硬,我當然是不答應,莊太后當然是更不答應,硬逼著他同意這門婚事,這一來,他現在看見我兩眼更會噴火了。也不想想我這是為他好,你這人滑不溜秋,誰抓得住你?」說著,眼睛卻意味深長地瞟了逸豪一眼。
安看得出多爾袞的意思,知道他已經懷疑到她和逸豪的關係,但不欲點明,卻問道:「呀,要這麼早結婚嗎?我們那裡可都要到二十四歲才可以的,整整要晚十年。那麼說來,勞親也一定已經結婚了吧?」
勞親臉上一陣不自在,尷尬地答道:「是,你走後一年阿瑪做主的。安妹妹有沒人家了?」
安笑道:「沒那麼早的,不過忘了恭喜你,你也得補請我吃喜糖。」
四人說說笑笑,勞親一直沒離開,可見多爾袞現在對他的重視,和他地位的提高。直到飯後才被多爾袞遣走,三人關上門說話。
逸豪最初一直看著他們說話插不上嘴,早憋得慌,見終於有自己的機會,忙道:「王爺,我們的安排是找個與你相象的人代替你,你與我們出城乘上我的寶貝飛船到盤絲谷,然後我們一步不離地盯你過出那一個月,只要過了那段日子,那就沒什麼可以操心了,你愛留在盤絲谷也可以,願意去我們那裡看看也可以,願意與我們一起到處玩也可以。你說怎麼樣?」
多爾袞道:「我也是這個意思,這麼個人我也已經找下,是個死囚,為了與我長得更象,我還特意餓了他幾頓。我叫松陽管著他,需要時候就可以用上,雖然他是死囚,因為我死,我還是會接濟他家一些錢的。我們現在就只要定個日子,先傳出去我生病的訊息,然後一兩天後暴病而死。我不在福臨與莊太后只會拍手稱快的,是不是正身他們不會太追究,何況他們也未必看得出是假的。」
安忙道:「那是最好,王爺,沒事也別呆這兒了,乾脆就明天傳生病,大後天晚上我們就捲包走吧,不過得用上任姐姐的迷藥,叫盍府全睡上一覺才好,否則人多眼雜,總有看見的,傳出去就糟了。」
多爾袞愣了愣,道:「沒想到,這日子已經近在眼前,想起來,還有大量後事沒有安排,不過我上回生病時候已經吩咐他們,如果我死的話,只要他們夾著尾巴做人,有我大量功績在,人家未必敢動他們,何況英親王阿濟格和多爾博勞親手裡握著正藍旗和兩白旗的兵力,皇上也不敢輕易打他們主意。哎,罷,我走都走了,還想那麼多幹什麼?安,就按你說的,明天發話出去吧,我們這就行動起來。」
事情敲定,大家分頭行動,逸豪此時已經學得安的所有手段,所以提人運人的事做得乾淨利落,不落痕跡。第三天夜,三人換出多爾袞,把死囚屍體置放床上,一起回盤絲谷去了。
歷史就在這兒輕鬆翻過,開始福臨一掌天下的一頁。
第六十五章
多爾袞「去世」,聽到訊息的福臨先是一驚,隨後立即把自己關進房間,在裡面悶了將近半天,出來的時候,年輕的臉上沒有什麼不一樣,只是淡淡地吩咐下去,著濟爾哈朗立刻進宮議事,並吩咐內務府安排時間,他親自去攝政王府祭典。
順治八年一月十二日,順治舉行親政大典,接受朝臣跪拜。
當天下朝,順治即密招濟爾哈朗,滿達海,博洛,尼堪,命其收集多爾袞謀逆罪行。
當晚,順治去太后寢宮問安,莊太后提出廢除滿漢聯合,大力扶持滿蒙政權,順治當面反對,堅持多爾袞的所有政策。自此母子之間鴻溝益深。
次日,順治命各王擬定各部尚書,固山額真缺員,由其親自選定指派,逐步收攏權力,鞏固地位。
與此同時,勞親受英親王挑唆,以多爾博無能為由,由汪洋謀劃,欲奪兩白旗旗主之位,英親王阿濟格全方位支援,於人前人後直呼勞親為「我兒」,欲藉此一統正藍旗與兩白旗,接替多爾袞「死」後朝中軍政大權。
月底,正白旗大臣吳拜揭發阿濟格的圖謀,順治命捉拿阿濟格回京,幽禁於一戒備森嚴的小院,勞親等也相繼被抓入獄。
二月十五日,議定多爾袞謀逆罪名十條:以皇上之繼位盡為其功;獨專威權,擅作威福,一切政事和本章自行裁處,概稱詔旨;不令鄭王預政,擅令其弟多鐸為攝政叔王;謀死肅王,逼納其妃;以朝廷自居,令諸王,貝勒,貝子等日侯府前;府第儀仗,扈衛皆僭擬至尊;親到皇宮內院;誑稱太宗即位「原系奪位」;私制帝服;逼取皇上侍臣歸己旗下等等。
順治命追奪其母子妻之所有封典,沒收府宅,多爾袞所屬正白旗歸季統領。
又親赴多爾袞之陵墓,掘其屍體,斬頭示眾,鞭打棍抽,焚骨揚灰。
至此,政權已經大致收歸順治手中,而順治在多爾袞手裡所受惡氣基本得以盡吐。
二月過後,春天已經悄悄爬上柳梢,生命的氣息開始在盤絲谷湧動。多爾袞在安和逸豪的關注下度過忐忑不安的等待,終於可以一暢胸懷迎接第一個不同尋常的春天。
安獨自一人趕赴京城,幫放心不下的多爾袞打聽訊息。
這日,蘇克薩哈來報,說多爾袞府邸已經查抄完畢,呈上清單請順治過目。順治粗粗一看,即放於桌上,命蘇克薩哈即刻清光府中眾人,自己微服簡從來到前攝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