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瑩感覺淚又下來了,在臉上爬著:「可是,還是遇到了,他來了,讓我愛了,喚醒了我內心裡的七情六慾,一切的情歌都因為他有色彩,連庸俗的言情雜誌中的句子都變得那麼的貼心貼肺。我被他改變得豐富,我被他從所有的枷鎖裡解放出來,我還能回去嗎?回去後我還會以為那就是一個幸福的人生嗎?我已經變了,我自由的靈魂已經出來了。站在陽光下,我感覺到我自己一點點地掙脫出來,現在的我怎麼去欺騙自己?」
餘瑩指著心口的地方說道:「這裡住著一個人,那個人才是真正的我。這麼多年,那個人都被壓抑著,她發出的聲音我聽不到,我只聽到別人說的話。慢慢的,我說得比別人還要好,我以為我熟知了成年人的規則,也已經可以混成一個很好的成年人了。遇到他才知道,我這一輩子都在找和自己一樣的人,只想找一個真正理解我的同類。那個世俗的規則對我來說都是狗屁,我根本就不在乎,也從來都沒有打算去在乎,我從前只是不明白罷了。」
路傑問道:「你準備離婚?」
「是的,我準備離婚,不管跟不跟吳博榮在一起,我不能再這樣活下去了。」餘瑩說道,「我只有一輩子,我現在一點也不相信來生,我只能把這一輩子過好,讓自己死的時候少一點遺憾。」
路傑感覺自己的心真正地淪陷了。眼前的這個女人,才是自己真正要找的女人。從前的餘瑩雖然隱隱吸引著他,但卻不像現在這樣渾身上下都燃燒著熊熊的火焰,那種光就是他嚮往的。沒錯,如果真有那麼一群至情至性的人,那麼他也是其中的一個,所以,他才會成為別人眼裡的浪子和怪胎。他不想放棄自己尋找多年的那個女人,不管這個女人現在的心裡有沒有他。
總要為自己爭取下去,所有的愛都是需要勇氣的。
路傑打消了下一站去西藏的念頭,直覺告訴他,他應該在這個時候留在這個女人的身邊。
餘冉冉已經讀到大二了。因為參加過電視臺的選星活動,也被一些人注意到,接拍了大大小小不少的廣告,她似乎感覺自己已經是大明星了。
生活被排得滿滿的,但她的心卻從來沒有被充實過。她固執得像得不到糖果的孩子,身邊這些圍繞著她的男生多麼的無趣多麼沒有內涵,依然只有路傑才是她的最愛。
路傑並非是她的最愛,僅僅是因為路傑沒有把她放在眼裡,她才感覺到別樣的感情。也許是不甘,也許是征服,也許是好勝,但這樣的感情,她都統統歸在愛情那類,因為年輕的時候,只要藉著愛情的名義就可以為所欲為,反正會被自己原諒。
任性地扎著五彩六色的皮筋的孩子,青春無敵,從不言敗。冉冉每天都背一個小包去路傑常去的酒吧裡守著,雖然路傑的旅行並不知道歸程,但她相信只要在等,總能等到這個男人。她一天比一天漂亮和迷人,這個男人總有一天會被自己迷倒的。這樣的自信她是深信不疑的,所以,這天晚上雖然拍一個牙膏廣告有一點晚了,但她還是來了酒吧。
剛進酒吧的時候就有人說:「路傑回來了。」
「真的?」冉冉高興得都要跳起來了。吧檯後的人看了也失神,這麼年輕好看的女孩子為什麼纏著路傑?到底路傑有什麼魔力,難道就是長得帥又有錢嗎?但也沒有聽過路傑多有錢啊!
「別高興,他剛走,還扶了一個半醉的女人走了。」邊上有女子忍不住上來打擊她。
「什麼,走多久了?」
吧檯後的那個男子是喜歡冉冉的:「剛走不久,剛出門幾分鐘。」
冉冉像兔子一樣地追出去了。
她跑得再快,卻也追不上路傑的車速。可她一齣門,剛好看到路傑的車子和自己擦身而過。她追著車跑著喊著,可是,路傑整個心思都在餘瑩身上,真的沒有注意到路旁還有人在揮手叫自己。他一加速,車就開遠了。
由於時間太短,冉冉沒有看清楚那個半伏在路傑懷裡的女人是誰,可她還是感覺那個人很熟悉。冉冉不甘心地追出了一條街,然後揮手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路傑的家。愛情就是意味著她不會放過任何可以得到男人的機會。
如果說勇氣,冉冉才是真正的勇氣逼人。
路傑開著車往回家的路上走,餘瑩半醉間努力地抬起頭,對路傑說:「送我回家吧!」
路傑並沒有想趁餘瑩酒醉就怎麼樣,只是感覺這個時候的她回家可能會不理智,於是想把她帶到自己家先休息一下。他既然真的愛上了餘瑩,那對餘瑩就會更加尊重,如果只是想要肉慾,路傑根本不必這麼麻煩地找到餘瑩。
「可是,你要不要先醒醒酒?」
「不用了,我真的沒有醉。」餘瑩也確實沒有醉,醉了就不會這麼頭腦清醒,甚至比她沒有喝酒的時候還清醒。她的腦子在高速地運轉,藉著這一點的酒意,她能更真實地審視自己,從前不敢想的念頭這個時候都清清楚楚的。
她堅持要回家,路傑只好送她回去。
餘瑩半靠著車窗,想了想卻笑了,對路傑說:「你怎麼總是送醉酒的我回家的命啊!」
「我有什麼辦法,我也在等吳博榮的機遇,但我出現得晚啊!」
提到吳博榮,餘瑩臉色一變,又不出聲了。
到了小區,餘瑩下了車,對路傑說句:「謝謝你。」
「你總是說謝謝,什麼時候可以對我說別的話?」路傑認真地問。
聰明如餘瑩怎麼會不知道路傑想說什麼?她指著胸口說:「只有那麼多的愛,真的不能隨便地給。我不是太陽,我不能普照大地。」
「沒事,我也不是小樹,不需99lib•net要光合作用。」路傑笑笑,車開遠了。
他不知道餘瑩會不會愛上自己、接受自己,可能從前的他會認為這種沒有把握的愛情是一種浪費,這種感情也許連愛情都不算,只算是單戀。但是,現在的他只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浪費不浪費是世人的計算,只要他願意、他享受,那還管這種公式做什麼?
首先要討好自己、明白自己,才有可能去愛別人、理解別人。
餘瑩進屋的時候,程濟已經在沙發上等著。程濟看著半醉的她大驚,因為在他腦海裡的餘瑩根本就沒有這一面。那個喝得半醉的女人,就像是頂著餘瑩的皮的一個陌生女人,她的眼神和潮紅的臉,都是那麼的不對勁。
程濟忙著把她扶進屋裡,柔聲地說:「怎麼喝這麼多?」
餘瑩爬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沒有寶寶馬上就很清醒地對著程濟厲聲質問道:「寶寶呢?小寶去哪裡了?是不是給人抱走了?你把她送給誰了?你快把孩子給我找回來!」一連串的追問,語調越來越高。
程濟忙哄道:「沒有沒有,是媽怕你這幾天心情不好,把孩子接過去住幾天。」
「我為什麼要心情不好?我心情好得很!看,我的老公多了不起,又得到這個城市的傑出青年獎,我的小診所在網上被評為人氣最高的私人診所,我的病人多得不得了,我馬上就要再換一個大屋子了。」餘瑩真的已經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她也不想管。
「真的很好,我真的很好,比誰都好!不用討飯,不用看人眼色,不用流落街頭,不用擔心衣食,我有什麼地方不好?小寶我誰也不給,我誰都不給!她就是我的孩子,就是我生的,是我生的,沒人能搶走!」餘瑩說著說著就往後退了好幾步。她喝的那種紅酒後勁極大,路傑送她的時候還可以撐著,到了家裡酒勁才上來,開始有一點迷糊了。
程濟拿著溼毛巾過來,安慰她道:「沒關係的,我問過律師了,我們有機會可以拿到小寶的撫養權。就算沒有,我們也可以和李蘭好好談談,我們多出一點錢,我們雙方共同撫養。你別這樣了,別再喝傷了自己的身體。」
餘瑩睜著眼睛望著程濟道:「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程濟看著已經快失去理智的餘瑩,哭笑不得:「你是我老婆啊!我不對你好,我對誰好?」
餘瑩點點頭,似乎認同,又搖搖頭,指著程濟的鼻尖說:「是,我是你老婆,可是,你不愛我,程濟,你一點也不愛我啊!」
「瞎說,扯到哪裡去了。」程濟不知道怎麼搭腔。
餘瑩撲上去,趴在他的胸口:「你說,你自己問問你的心,你愛不愛我?我在聽,你一點都不能說謊!」
程濟半笑著把她推開:「你們這些女人啊,整天愛啊恨的,你們累不累啊!這日子不就是這樣過得好好的,瞎折騰什麼?」
餘瑩猛地抬起頭,眼裡冒出難得的光。她非常仔細地打量著程濟,然後對他說:「你聽著,有人沒有愛可以活下去,我不行。從前我以為我可以,現在我知道我不行,沒有愛不行。那種日子只是你們認為的可以,和我沒有關係。」
程濟聽到餘瑩拉上被子前說的最後一句話:「程濟,我要和你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