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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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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粥捂著肚子道:「五爺,我一早到現在還沒吃過飯,餓得慌,什麼都想不出來了,不如我去隔壁先吃了飯才過來伺候你?回來你叫背啥就背啥,《孫子兵法》都沒問題。」小黑臉上全是可憐。

五爺終於明白這人有點無賴相,叫她做什麼她未必會做的,想端起臉來說句「不背不許吃飯」等的話,又覺得此人年紀太小,勝之不武,他想著可能是管家也被他惹煩了,所以找了這麼個不是對手的對手給他使喚,叫他有氣沒處撒。想到這兒,他揮揮手,懶懶地道:「去吧,快點吃完,給我磨墨。」

粥粥如蒙大赦,歡奔而去,腦子裡全是紅黃綠的飯菜,早把碧落的叮嚀扔到耳後,她當然不會去關注五爺在她身後氣得青綠的臭臉。直到碧落嚇得捂住嘴拚命使眼色打手勢,她這才依稀恍惚想起飯菜之外還有其他要緊事情需要關注,忙一個急剎,雙臂緊貼身體,遊魂似地走向飯菜,碧落和旁邊的青影反而給逗得笑了,但是他們一看見五爺出現在門口的臉,立刻眼觀鼻鼻觀心,只有粥粥揹著身走不知道,她只看見怎麼飯少了一半,菜卻沒怎麼動過,而碧落姐姐卻是吃完飯的樣子。

她狐疑地看著碧落,碧落不敢說話,給她一個手勢,意思是叫她吃,她立刻不客氣地開動,轉眼間風掃殘雲,一盤子飯菜一掃而空,粥粥吃得甚為滿足,只覺得此生吃得最爽的只有那天與伊不二海地等一起吃的和今天的,菜好吃,量又夠。當她直起身子打出第一個飽嗝時,才發現三個人都大驚小怪地看著她,粥粥不解,但又不敢當著五爺的面說話,收拾起飯碗想去洗,卻被青影拿下,在大門口一擱就罷。

吃飽的粥粥時不會偷懶的,她輕手輕腳從五爺身邊飄過,進去書房磨墨。這磨墨的本事粥粥熟悉得很,家裡堅如銅鐵的爛墨她都伺候過,何況是現在手中這等上好徽墨?不用多久就墨出一硯濃淡適宜的好墨,然後背手站到一邊。

五爺看她磨墨的手勢倒是象接觸過書香的,但是這人說的話和那付吃相實在叫人懷疑。但是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候挑這小丫頭的空子。他坐下身,對粥粥道:「把包裡的《論語》拿給我。」粥粥依言一絲不錯地拿給他,五爺一看沒錯,心想還真是認識字的。遂不理她,管自己背書。

五爺本是通房丫鬟生的兒子,在家一直沒地位得很,但是年長點後因書讀得好,而他爹爹這個商人受社會上「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影響,又盼著家中出個讀書人光宗耀祖,兩下里一搭,他的地位自然就高了,得了個獨立小院不說,他娘也升為姨娘。想到小時候受的苦楚,五爺對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下人討厭得很,不順心了就罵,而他爹卻是一力支援他,說那是讀書人的硬氣,應該,應該,於是五爺便更囂張了點。

前幾個伺候他讀書的小子丫鬟他都看不上,不是說人愚鈍,就是說人吵鬧,來來去去已經換了五六個了,今天粥粥新人上陣,他心裡已經與之對上了,只想著什麼時候可以逼得這個叫豆豆的小丫鬟失控。他是讀書人,自然不屑於體罰,他覺得他應有自己的一套。

粥粥看五爺背書,覺得煩得很,「嗡嗡」地象蚊子蒼蠅叫,但是又沒辦法,寄人籬下嘛。無聊得很,便站在那裡遊目四顧,見書架上有本《戰國策》,正是屠村前夜她準備看的。她很想去拿來坐在地上看,但是又怕這個嚇人的五爺不許,只得拿眼睛一遍一遍地掃向那裡,順別聽著五爺背今天上課學來的文章。聽了半天她終於忍不住道:「倒數第九句你只有第一遍讀對,後面全背錯。」

五爺一驚,「嗡嗡」聲頓絕,看向書本,果然倒數第九句漏了兩個字。五爺一向對自己很自信,先生教的東西,往往都是他第一個領會第一個熟記的,他幾乎年年都要換先生,不為別的,只因先生跟不上他的進步,而今天卻被個丫鬟指出錯誤,而且是個黑不溜秋的小土包子,怎不叫他大驚失色,手中的杯子「咣」一聲掉磚地上摔成若干片。他看看書,又看看粥粥,半晌才道:「這本書你讀過?」

粥粥搖頭:「沒讀,這種書我不愛讀,讀著想睡覺。」

五爺越發驚奇:「那你是聽我讀一遍就記住的?」

粥粥點頭,這有什麼可以奇怪的,張先生也是這樣的,誰不會,就這五爺笨,一本書可以背一下午。

五爺把書豎起來,給她看著封面,道:「這書是聖人寫的,全是經世緯業的大道理,你怎麼可以不讀?你爹孃難道不管你嗎?」

粥粥道:「我是女的,又不用考科舉,讀這種沒味道的書幹什麼?我爹孃要是在的話,我怎麼會到你們家做丫鬟來?你別問了,背書吧,否則背不出來熬夜我可就苦啦。」說著兩眼又瞟向架上的《戰國策》。

人都是不由自主服氣比自己狠的人,五爺也不例外,見粥粥俯身去撿地上的杯子碎片,立刻擋住道:「這種事叫他們做。」立刻喚碧落他們過來。過來的是青影,見五爺摔了杯子,忙偷窺兩人的臉色,發現沒事,才鬆口氣出去。她也換人換怕了。

五爺象打量怪物似地打量著粥粥,問道:「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姓什麼?」

粥粥忙道:「我叫豆豆,姓嘛,都賣身為奴了,不提也罷。」這話是粥粥在戲文裡學來的,文縐縐的倒也對板。

五爺熱絡地道:「要麼你就姓錢吧,錢豆豆,多好的名字,比我妹妹們的文秀文芩什麼的要好多了。」

粥粥奇怪,他脾氣並不大啊,怎麼大家都這麼怕他,見他客氣,粥粥當然也客氣,不,是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道:「我還想姓金呢,金豆豆,多好。如果姓錢的話,我就叫錢真多,或者錢錢也可以,都比錢豆豆貴氣。不如你叫錢真多吧,錢多得數都數不過來,真好。讓給你了。」

五爺從小沒人喜歡與他玩,大了沒人敢打攪他讀書和他說笑,到今天才知道說話聊天是這麼愉快的一件事,書也不要讀了,盯住粥粥要說話,「豆豆,既然你不願意姓錢,那就算了,我還是叫你豆豆。我叫錢修齊,我家的男孩子名字中間都有個‘修’字,女孩子名字中間有個‘文’字,我爹這麼取名有想叫孩子們‘修文’的意思,不要一心一意鑽錢眼子裡。」

粥粥反對道:「好好的錢不賺修什麼文,我先生就沒錢得很,沒錢就沒志氣,到私塾裡給人家當先生,即使是考中了狀元也要送錢才能謀得好位置,所以我一看見文人對錢不屑一顧就來氣,你倒是餓他三天看看,到時候你給他一兩銀子買吃的,叫他叫你爺爺他都幹。心口不一,對錢不尊重,都是你手裡這種爛書害的。」

錢修齊聽著粥粥這篇歪論,知道它不對,但是一下指不出問題出在哪裡,卻聽外面有人鼓掌道:「好,說得好,真是喻世明言啊,誰這麼有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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