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的‘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蕭’,和他的‘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幾乎隨手一抓都是詩。不知特穆爾兄可有領略過揚州的風采?」
特穆爾遲疑了一下才道:「小弟我不喜歡。揚州太過陰柔靡麗,不合我的胃口。」
伊不二聞言而笑,讚道:「好男兒,好漢子。呀,前面有家酒肆,我們拎一罈走如何?」
果然前面酒肆林立,想來此地離城一段距離,行人出門至此該當覓食休憩了。兩人也沒下馬,隔門叫小二拎兩罈好酒,六斤牛肉,各捧一件,付了錢就走。特穆爾拍開壇上泥封,嚐了一口道:「這酒裡水倒是沒摻,就是甜津津的沒有勁道。」
伊不二還是頭一遭如此喝酒,照著特穆爾的樣子拍開泥封,但想著如特穆爾般傾壇而喝終是不雅,淋淋瀝瀝倒有一半灑在胸口,大熱天的未必舒服,便運勁在手,以內力透壇而過,硬生生逼出一股酒柱,仰首一嘆,剛好接個滿口。略一回味,便道:「酒不是好酒,卻也一滴不能漏了。」說完吃上一片牛肉。伊不二雖然食不厭精,但是並不拘泥於精緻,「這牛肉羊肉就得吃這種大塊下鍋,與下水一起老湯裡慢火撈熟,趁熱帶汁切片的,牛羊味就全在裡面了。要不是騎在馬上,再來一大海碗油汪汪的羊雜湯,即便是大雪天也可披襟迎風了。」邊說邊又俯身壇口,運氣一吸,酒柱噴湧而出,一舉貫入口中,非常愜意。
特穆爾看著好生羨慕,但是技不如人,學不來,便不如我行我素。但是伊不二也服氣他賓士之中尤能穩握酒罈,大口喝酒,雖說仍有些少灑出,但是對於沒有武功傍身的人來說已是非常難得。兩人惺惺相惜,一口酒一塊牛肉,驕陽下面竟也不覺暑熱難當。不知不覺,酒罈見底,牛肉告罄,特穆爾哈哈一笑,呼聲「痛快」,大力一拋,酒罈「忽忽」飛入半空。隨即馬鞭展開如蛇,憑空一掃,酒罈便如生了翅膀一般旋身一轉,飛出更高。
伊不二叫了聲「好」,手中酒罈隨即堪堪飛出,如夏夜之寂寞流星,飄忽而迅速地追上恰恰下墜的特穆爾的酒罈,兩下里只聽得輕輕一聲「鏘」,便見特穆爾的酒罈扭身飛回蒼穹,而伊不二的酒罈飛速下墜。
特穆爾一見,也是大叫一聲「好」,長鞭如流星追月,靈蛇出洞,捲起伊不二的酒罈,穩穩拋向天空,正好又是迎上他自己的酒罈。
伊不二最知道馬上疾馳之時要想出手已是困難,而此人還能甩鞭託壇,神態自如,準頭竟是一絲不差,這等馬上功夫更是難上加難,可見是個馬上的好手,人中的蛟龍。眼見兩壇迅速接近,頃刻便有相撞碎裂的可能,他也是微醉興起,算著落點,手中馬鞭飛出,堪堪於兩壇相交之際夾於中間,於是兩壇一碰未碎,各自飛開下墜。伊不二的酒罈下得快,伊不二催馬上前追趕,幾乎是擦著地面撈酒罈入手,隨即猱聲前探,摘馬鞭於未落。而特穆爾則是輕鬆得多,長鞭一甩,酒罈便入手中,回身看那伊不二翩飛於馬上,身形之靈活,手法之快捷,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頓時歎為觀止,大為傾服。
酒罈入手,兩人竟是心意相通般同時舉壇,奮力對擊,酒罈應聲而碎,兩人撫手相顧而笑,只覺一種友情悄悄進駐兩人的內心。
過不多久,前面出現一片鬱鬱蔥蔥的林子,大熱天見這等綠色,人便如喝了冰鎮酸梅湯般爽快。兩人催馬奔去,還未進入,伊不二耳尖,已經聽見裡面有人聲傳出,時時夾有幾縷勁氣。
只聽一個女的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又有一個女子的聲音道:「不是你還有誰?我家上下四十多口性命,還你師父都不肯放過,要不是我機緣湊巧剛好趕回家看見,否則早燒成一蓬菸灰,連線索都找不到。」
「真的不是我,我那天被群狼追逐,困於一個山中獵戶的木房,差點性命丟掉,怎麼可能千里迢迢到你家殺人?」
「小師妹,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撒謊啦?這話你說第一遍的時候我還信,今天再說我就不信了,你說的那個地方我剛剛去踏看過,猴子倒是很多,狼卻是一隻都看不到的。你那狼群難道是天狼下凡?唉,說謊的人總得受點懲罰的,小師妹你別怪師姐我心狠。」
只聽裡面一聲尖叫,顯然是那個師妹受了傷害,而且不會是什麼小傷,聲音裡痛苦得很。伊不二勒住馬,對特穆爾使個眼色,輕道:「林中有人惡鬥,兩個女子。」
特穆爾卻是看著地上道:「我們追的女子也剛從這兒經過,不會是她吧?要不我們去看看看?」
說話間,只聽裡面那個師姐冷冷道:「你兩條手臂都已經中了我的金風刀了,死是一時死不了的,你說我下一刀該下在哪裡呢?嗯,你兩條腿還挪得飛快,我看著礙眼得很,也吃我一刀。」
「師姐,我說了人不是我殺的,你去看看那個山頭木屋子上面的爪痕就知道的,幹嗎非要趕盡殺絕。再說你要殺便殺,貓捉耗子般戲耍於我幹什麼。」
伊不二聽得分明,心想這種師門恩怨的事外人不好參與進去,但是如果事關那個黑衣女子,那就得插一腳了。起碼不能看著她死了斷了線索。跳下馬循著聲音找進去,特穆爾也照樣跟上,果然見林間有一黑一白兩女子如蝴蝶般穿梭於樹與樹之間,落腳輕盈,姿態曼妙,要不是在外面早已聽見她們的對話,真想象不出這兩人居然是在打鬥。
兩人甫一現身,那白衣女子立刻警覺,飛速往這兒看了一眼,但是卻下手更快,招招致命。那黑衣女子顯然無力抵禦,只有藉著神妙莫測的輕功輾轉於樹木間,藉以抵擋白衣女子的襲擊,特穆爾看仔細了道:「就是這個黑衣女子,我去救她。」話才出口,便被伊不二一把拉去,兩人一起撞於一棵樹上。特穆爾正想說話,卻見伊不二眉頭皺著看向一處,他也順著看去,只見地上插著兩枚透明的細針,周圍草葉紛紛枯萎焦黑,可見此物毒性之強。特穆爾心想,要不是伊不二拉他一把,這時候焦黑的該是自己了。他斷然道:「黑衣女子於我們素不相識,便肯照料我們的馬,那個白衣女子一語不合便下毒手,黑白真該顛倒了才是。」他也不顧危險,甩出長鞭意欲攻擊白衣女子。
伊不二本來不欲出手,想無可避免的時候才把那個黑衣女子救出來,因為聽對話那白衣女子身負血海深仇,也是非虛,黑衣女子一力否認,但誰又知道真假?但此時見特穆爾出手,知道自己再不出手,白衣女子便會禍及特穆爾,只得伸手抓住馬鞭,道了聲:「你救那黑衣女子。」自己飛身過去接住那女子的金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