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來都沒吃飯,粥粥真是餓瘋了,她感覺自己已經越來越不經餓,冷菜上來,粥粥便開始使勁吃,到松鼠鱖魚上來才稍緩一口氣,有工夫說話,「伊叔叔,你怎麼又粘大鬍子啦?象這條魚的鬍子一樣,一點都不好看。你的馬呢?」
伊不二笑道:「到你這兒來,怕人認出我給你添麻煩,所以我只好把馬寄在朋友家裡,臉上粘滿鬍子過來。粥粥在錢府看來過得很不錯的。」
粥粥道:「我也正想一件事呢,既然我已經能跑得那麼快,你也不用扔我在錢家了,帶著我也不累事,你打架我溜掉就是,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路上還可以和你說話,幫你解悶,我又人小吃得不多,不會叫你吃虧很多的。」說著,兩眼熱切地盯著伊不二,一臉討好的笑。可惜年歲還是小了點,還不知道媚笑。
伊不二先前也想過這事,笑問:「你捨得錢家的好日子?」
粥粥道:「每天又吃又睡,我都膩死了,我要做野小子,跟著你滿天地跑。好不好?以後你騎馬我跑步不就得了,我一定要練得比你的馬跑得快,這樣你打架打輸時候就不用管我自己逃就好了。」
伊不二笑了,道:「我怎麼可能不管你,好,以後你就跟著我,我隨時教你些劍法拳法的。也不用你追著我的馬跑,壓多你一個人,白馬還跨不了。你怎麼不問問我調查張先生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粥粥狡猾地笑道:「你今天來找我還不是為了這件事?我不問你都會說。」
伊不二笑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粥粥你在錢家學到很多啊。不錯,我本來初初查出這事與劉將軍兄弟有關,但是根據我幾個月的細心觀察,劉將軍兄弟對江湖事不是很熱衷,倒是對控制西南西北一帶的官場勢力很感興趣,不斷選派自己的幕僚坐上那邊地方上的官位。而他手下的馬隊主要用來聯絡京城各級官員,以便隨時向他通報權力中心的訊息,而那些武林人士他也不是不用,只是最主要用作護院和保鏢,倒也籠絡了幾個好手。但是我調查了一下那一天他們都沒離開過,也就是說不可能到你家那裡殺人放火。所以我感覺很奇怪,便尋找了他的兩個黑馬隊,想叫你過去聽聽有沒有誰的聲音象你聽到過的那些。只有這個笨辦法了,否則沒法確定行兇的人。」
粥粥畢竟見識有限,對伊不二說的東西似懂非懂,聽完了眼珠子轉了半天才道:「那如果他們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把好手養在不起眼的地方讓別人看不到,要用的時候叫上一聲,便暗渡陳倉了呢?」
伊不二一聽,「咦」了一聲,道:「粥粥,我再次對你刮目相看。你又是兵法,又是三十六計的,而且又學以致用,錢家真是培養了你。你說的我也想過,但是那些好手沒到緊急時候一定是不會露面的,所以我要你去聽的不是帶頭那個大哥的聲音,而是他手下人的聲音,但是你能保證你聽過一兩句還記得那些人的聲音嗎?」
粥粥斬釘截鐵地道:「永遠不會忘記。」
伊不二聞言摸摸粥粥的頭髮,道:「那就好,本來我已經想著要製造一些事端引那些可能暗藏著的高手露面了。但是那樣做不自然,反而會暴露自己。」
粥粥點點頭,道:「那是,就象你貼大鬍子一樣,周圍都是眼睛呢,不能露一點點馬腳。」
伊不二一聽笑了,道:「粥粥,難為你還記得我以前與你說過的話,真是個聰明的孩子。這下伊叔叔以後遇事有個商量的人了。」伊不二隻是哄哄粥粥開的玩笑,沒想到以後還真的與粥粥有商有量的,這是伊不二現在怎麼也不會想到的。
錢家的日子不是不好,錢家有聽話的主子,有細心的姐姐,但是那不是粥粥想要的生活。自從騎在伊不二的馬上看到朝陽升起在揚州城的那一刻起,粥粥便心儀於伊不二的生活,想象著那一方海闊天空,還有那種自由自在的感覺。粥粥似乎看到還有什麼與錢可以比擬的東西。
所以吃完飯粥粥也不回去城東錢家,緊緊抓住伊不二的衣襟,跟著他步出揚州城。從此江湖上多了一絲跳躍的亮色。
出城到僻靜處始,粥粥便急不可耐地祭出她新學的法寶,三兩步便竄的無影無蹤,伊不二不甘就被這麼個小傢伙比了下去,也提起全部精神緊緊追上。可是雖然粥粥腿短,但是她的內勁充沛,初跑幾步還不熟練,後來全身內勁源源不斷,此起彼伏,直覺越跑越精神,全身象長了翅膀般的輕快。奔跑途中粥粥幾次忍不住暢快地大叫一聲,死命跟在後面的伊不二聽得清清楚楚,粥粥的叫聲一次比一次流暢,一次比一次渾厚,到得後面,簡直一聲既出,周圍百鳥驚飛一空。伊不二眼看實在跟不上,只得揚聲喊粥粥止步。粥粥一跑上手,怎麼還剎得住,又跑出老遠才緩下來,返至伊不二身邊。見伊不二大汗淋漓的,奇怪之餘忽然想到什麼,笑問:「伊叔叔,你是不是跑不過我啦?」
伊不二心裡有絲尷尬,但是他不是個死要面子的人,笑道:「你跑得快,伊叔叔才放心,以後有什麼事你一溜煙就跑,伊叔叔不就不用擔心你的安全了嗎?」
粥粥畢竟還小,對這回答還覺得很對,一點沒察覺伊不二耍了個滑頭,還認真地道:「伊叔叔你回頭教我學怎麼打人,弄不好我還可以幫你打架。」她還沒見過真正的武林高手是怎麼對決的,只知道兩個人對打,那不是打架是什麼?即使是一對十,那也還不是打架?她如果學會打人,那不就只要在旁邊看著,候著誰落了單她就給他一悶棍,妹妹頭也說過了,她也不用學什麼招數,拳風就能打死人。
伊不二聽了哭笑不得,他總感覺在粥粥腦子裡有一個他披頭散髮赤膊上陣與人打架的形象,不知是象她家村口阿毛還是老三。伊不二決定一定要給粥粥上一堂高手對決的功課,免得在她腦袋裡他伊不二總一副街頭地痞癟三潑皮相。
伊不二的馬寄在他的好友玉石先生白木的家中。這位玉石先生生下來時候算命先生算他五行缺木,他爹孃二話不說,就給他名字上按了個木。結果玉石先生自識字始便迷上五行八卦之術,把個前人的書籍翻得滾瓜爛熟不說,還每每自有想頭,也不知前後有多少先生在他手下給敗得落花流水。偏生玉石先生稍稍成年後給自己一算,什麼五行缺木,明明是五行缺土。可惜爹孃剛剛過世,他也不可能再上稟高堂換個名字消災,只得四處出擊,硬是讓所有親朋好友以後改叫他阿土,一來二去,他阿土仔的名號也傳開了。後來在江湖上混出了明堂,才感覺阿土仔這名字風水雖好,風雅不足,而且他此時正看上大明湖才女紅線,於是威脅利誘齊下,兩年至今,江湖上全都改叫他為玉石先生了,連他妹妹白鳶都不敢亂了稱呼。如今只有剛被他娶進家門的紅線才敢叫他一聲阿土仔。
玉石先生白木精於五行,但又鑽得太進,反被五行所困,他的住家玉石居外面裡面佈置了重重疊疊的五行八卦陣不說,他看人親近人也得事先把對方的八字推演一番再說,所以他最親近伊不二,只因他百算之下,伊不二的八字與他的最是合拍,天生的生死之交相。唯獨醉於紅線的獨特魅力,雖然算來算去兩人八字不合,但是玉石先生硬是拗了種演算法,硬把兩人的八字算得天作之合,這才心安理得地施出萬般手段,把紅線娶到手。
是以伊不二到得玉石居外的玉蘭林便舉步不前,怕一走錯路在林子裡迷上幾天幾夜都難說。粥粥看他屈指勁彈一塊石碑,不曾想這石碑竟然會發出空空之聲,奇的是空空聲綿延不斷,漸響漸遠,深入到花徑深處不知哪個地方。再看那石碑,上面刻著一闋詞
清玉案--玉蘭
冰瓷片片浮碧樹,
沁香怎堪蜂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