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闆娘見兩個小姑娘說她好,開心得什麼似地,大嗓門笑起來地動山搖:「這是咋整的你說這是,咱老眉咔嚓眼的,咋跟你們小姑娘比,不叫人笑話了嗎。」
一句話聽得兩人大笑,離開草原後瀟子君還是第一次笑出聲來。到市集上買衣服,兩人不約而同地挑了男裝,反正臉已經曬黑,那就乾脆放棄釵群好了,行路只有方便。只是小地方,買不出像樣的衣服,只有將就地來一身皂色衣褲。洗漱後穿出來一瞧,像兩個千伶百俐的大家小廝。也好,省得招眼。
王秋色主張一路南下,到劉將軍老家找機會,瀟子君沒反對,一路大多是王秋色做主意,她也習慣了,反正也滿好。
劉將軍的家鄉因出了個貴妃娘娘,兩個權傾朝野的將軍,而熱鬧不少。劉氏家族本來就是一方望族,如今更是門庭若市,往來無白丁。單是看那漆得油亮的紅門黑柱,粗得不勝一人合抱的腰子梁,雕得玲瓏剔透的門楣簷角,就可看出其中的富貴權勢。王秋色與瀟子君沿圍牆轉了轉,便是碰到幾個如尋常市民般溜達的人,一看就是有武功的,而且那看人的眼神也是探究的,懷疑的,不用說,是劉府安排的護院。可見劉府的護衛。
劉府附近有個客棧,住的很多是來劉府作客拜訪的人,當然也不乏王秋色瀟子君這樣的特殊拜訪戶。藉著劉府的風水,生意非常火爆,是以客棧的規模氣派也是更上層樓。入夜時分,這兒的店堂就齊整地燃起燈籠,照得裡面如白晝一般。王秋色與瀟子君依然男裝下樓吃飯。不多久功夫,寬敞的店堂內便坐得滿滿當當。王秋色沒想節外生枝,面著牆坐,瀟子君也如此學樣,兩人在角落裡自己靜靜吃飯。
快完時,只聽門口一陣喧譁,兩人微微側臉一看,只見門口走進三個高大漢子,其中一個全身穿得碧油油的,頭髮結成無數小辮垂在肩上,不過這都不足為怪。最怪異的是那人身上盤了好幾條蛇,肩頭的兩條也是碧綠的,不大,只拇指粗細,但是與尋常竹葉青不同的是,那兩條蛇的眼睛如用墨筆畫了斜飛的丹鳳眼上去,時時從小辮叢中探出頭來。左右望望,吐吐信子,就象不正經女人飛媚眼拋飛吻,詭異得人後背心涼颼颼的。而他腰間那條蛇頭小得如尾巴一樣,簡直可以說分不清頭尾,但是金光燦燦地非常耀眼。另有幾條蛇尾巴掛在那條金蛇上,那人走起路來那些蛇頭一伸一縮,如飄帶狀,也是五顏六色的非常好看。但是即使最不知道蛇的人都看得出,那些蛇劇毒無比。瀟子君看見便用手指沾水寫了兩個字:莫修。
王秋色想起瀟子君以前介紹過這人,現在看看,不說他的功力,光是那架勢,拿出來已經夠唬人。
卻說莫修進門,在中間一站,也不理會小二殷勤搬來桌子凳子遠遠擱著伺候,四周環視一眼,中氣十足地道:「各路朋友到這兒來玩玩,來做客,我們是歡迎的,但是動不動就到劉府走一遭,做些偷雞摸狗的宵小動作,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只是劉爺心胸寬厚,叫我們不必太過計較,我們才當作不知。各位知道,我們兩位劉爺在邊關臥冰吞雪,日夜操勞,浴血殺敵,建功無數,所以才有我們現在的好日子過。莫某在這兒拜託各位,不要再在後方拖劉將軍後腿了,有那力氣上陣前跟劉將軍殺敵去,好男兒應以保家衛國為重。」
這一席話說得擲地有聲,無論是他蘊涵在話中的內功,和話所表達的意思,都讓整個本來鬧鬧鬨鬨的店堂鴉雀無聲。按說此時應該有人鼓掌叫好的,但是看著他身上猙獰的毒蛇,好事者都一句話嚥進肚裡,沉默是金。
偏生在這個靜得針掉下去都聽得見響的時候,一個脆生生的女童音道:「我與你賭一把,這人在家時候一定沒掛著蛇,他為了嚇唬人,出門不知道要披掛多少時辰。」
另一男童聽聲音似乎年長了點,笑道:「我擲骰子輸給你,我沒話說,但是這回一定是你輸。我聽人說這種人要天天與蛇混在一起,否則蛇不熟悉他的味道了會反噬一口。」
那女童道:「賭100兩怎麼樣?」
那男童道:「就100兩,我就不信這回贏不來。」
女童得意地道:「那你輸了,你就看最簡單的好了,他屁股上也掛了兩條蛇,他坐下去還不得壓到蛇身上,不等蛇不熟悉他味道反噬,他已經被複仇的蛇給咬了。你說蛇哪來那麼大力氣橫飛開去給那個綠油油的屁股讓位的。」
那男童倒是爽氣,看了莫修半天,道:「嗯,算你贏,那些蛇好像是尾巴不大會使勁。」
那女童笑道:「我早已經警告過你了不要與我賭,賭徒是天生的,你不是那料。拿銀子來。」
雖說是童言無忌,但是經他們這麼一說,連莫修自己都感覺他一身是蛇的在別人眼裡一定非常可笑,純是噱頭。當然更知道自己剛才那席話算是白說了,更是故作姿勢得很。且不說莫修滿心是火,那些吃飯的都感覺得出事態的微妙,但是想走又不敢走,因門口還站著跟莫修來的兩個好手。而那桌的那倆孩子卻渾然不覺,兀自糖一塊餅一塊地在計較他們自己的事情,根本不在意大人們是怎麼了。
王秋色心裡也覺得好笑得很,莫修大概是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大義凜然的一席話會毀在兩個無知小兒嘴裡。她也與別人一樣炒聲音看過去,見那桌只有坐著兩個孩子,男孩大約十幾歲,女孩才十歲這樣,都長的粉雕玉琢,眉眼如畫,象是大戶人家的孩子。桌上放著幾碗菜,分別是一條紅燒全魚,一隻走油蹄胖,一盆白斬雞,和一些花色糕團,倒是十足孩子才點得出來的菜。
只見莫修漠然對那兩個跟來的道:「這兩個孩子的家人你們查查在哪裡,我們請兩個孩子到劉府玩玩,你們好生邀請著。」說完自己先走。
那門口兩人立刻如鬼魅般飄忽地穿行過去到兩小兒那桌旁邊一站,大聲如宣告地道:「請兩位公子小姐到劉府一聚,請兩位公子小姐的家人一起過去。」
那女孩子笑道:「你錯啦,那個玩蛇的只是叫我們兩個去玩,可沒叫我們家人去玩,我們家人都去了,你們劉家不要給吃窮了。」
那男孩子卻正色道:「請回稟你家老爺,我們吃完飯就要睡覺,玩太遲了不好。多謝美意。」
那女孩立刻吃吃笑道:「貓貓你今天說的話才象人話,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那男孩正笑嘻嘻地要回她一句,不想那兩個劉府好手長臂出手,一人一個把那兩個孩子拎離位置,大步走出店堂。裡面的人要麼沒敢說話,要麼不想管閒事,都沒人吭聲,瀟子君皺了下眉頭,但是最終想著自家的事還沒頭緒,不要與劉府對著幹。王秋色看看她,一笑。
劉府高手還沒走出店門,那男孩道:「粥粥,我一輩子都沒給人這麼拎過,好丟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