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時間,你越想叫他停滯,它越是走得飛快。轉眼間,春節已至。但是在荒郊野地的三個人怎麼也體會不到春節的歡樂溫暖和團圓,他們只是推測著時間知道今天是年夜,明天是大年初一。忘機散人不知怎麼知道的,從一棵大樹下挖出一隻睡得死死的黑熊,沒想到玉石先生烹飪水平一流,煮出的熊掌美味適口,粥粥把諾大一隻熊掌啃得乾乾淨淨。忘機散人沒忘機把熊肝挖出來凍硬了串在腰際,他這一路已經串上了一大串的狍子肝,飛龍乾和鹿肝,即使連比較不易得的熊肝都已經有了三副。
吃完熊掌,粥粥拿手在雪裡抓一幾下,算是洗手,隨後問忘機:「我們走到哪裡了?是不是都快接近他們草原部落了?」
忘機還在啃與玉石對半分的半隻熊掌,聽粥粥說,抬頭道:「我看我們走得差不多該回去了,再進去都是他們的地盤,我們大概還不會打到這兒來,畫了地圖回去也沒用。」
玉石先生沒理他,悶聲說了聲「你定」,繼續仔細啃他的熊掌。粥粥拍手道:「怎麼不叫我定呢?我定的話我們乾脆回去得了,我們是真的不大可能打過來的,即使打過來也維持不了的,這麼漫長的冬天,是這兒最好的天然屏障。」
忘機道:「粥粥你說得對,即使不算上冬天,這兒一路叢林密佈,補給也跟不上,那些草原部落的人只要分小股在密林中對我們神出鬼沒地騷擾,我們進來的大軍就會顧首不顧尾了。再說他們沒有固定的居住地,想毀他們一些什麼都不可能。好吧,就明天回去,今晚在樹上再過一夜吧。」
粥粥道:「我想家了,我要回去看看王姐姐剛生出來的孩子,還要喝瀟姐姐的喜酒,再吃吃店裡好吃的點心,不知道蔣懋把我的客棧經營得怎麼樣了,我不在的時候他爹爹有沒有趁他春節回家又要給他說親事。反正離這兒化冰開山特穆爾麾師南下還要很多時間,正好回去看看。」
玉石先生把骨頭一扔,叫道:「我不見我家紅線有半年了,我也要回去,我歸心如箭。忘機,你這人不錯,我替你算過八字,和我妹妹白鳶是絕配,回頭你也跟我去,我把妹妹嫁給你。」
忘機於黑暗中白他一眼,道:「現在是將軍心情最不好的時候,我怎麼可以離開他。」
玉石先生遲疑了一下,才道:「你我其實都已經知道開春後的命運,我不過是要回家安排一下。」說完也就沉默了。
粥粥聽了心裡寒寒的,原來大家都與劉仁素一樣已經抱定了必死的決心,要那樣的話,特穆爾打進來還真是費勁了,天下幾乎沒有幾個人是願意與死士決戰的。粥粥不由問自己,自己願意回家後在過來,和他們一起並肩作戰,最後血灑疆場嗎?粥粥覺得這個決心很難下,自己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撿回條小命,還有那麼多東西沒吃過,福也才享了幾天,結婚都沒結過,怎麼可以死呢?粥粥也沒話可說,利落地爬上樹梢照偷懶真經的辦法睡下,人倒是不會冷,但是還是睡不著,著實委決不下要不要和他們死在一起。說實話,與他們那麼幾天相處下來,感情越來越深,知道他們雖然行為有時候乖張,但其實都是很好的人,粥粥想不出,以後他們戰死的話,自己怎麼忍心獨自逃命去。
粥粥思前想後,最後決定什麼都不想,到時到了戰場上再說,誰知道大家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結果會怎麼樣。
回軍營很快,路都已經探出畫出,再說茫茫叢林中原也沒有專門的路,照著指南針走就是。回到軍營美美睡上一覺,起來立刻啥都不帶,辭別劉仁素,和玉石先生一起南歸。忘機先生終究是沒跟上,他與莫修是至交,與劉將軍是莫逆,大年節下,怎麼可能離開他們自己快活去。粥粥從忘機和莫修身上終於看到古人所說的生死與共是什麼意思了。
粥粥從來沒有這麼深切地感受過家裡的床是那麼暖,被窩是那麼熱,飯菜是那麼香甜。美美睡上一覺醒來,外面還是昏天黑地的,她拿來火盆上的熱水洗了臉,套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床頭的新衣服,走出來一瞧,中間廂房的客堂間燈火亮堂堂的,裡面人聲嘈雜,似乎該來的都來了。而看天上是滿天星斗,難道自己都睡了一天一夜?也就在家裡,在親人的包圍中才可以睡得那麼好了吧。
輕輕掀開氈簾朝裡看,大圓桌竟然坐得滿滿的,伊叔叔與王姐姐,孩子在身後的媽媽手裡,瀟姐姐與熊潑辣坐在一起,作婦人裝扮。咦,難道他們結婚了?連日連夜趕路回家,昨晚到的時候早筋疲力盡,吩咐夥計不要聲張,自己隨便吃點東西悄悄鑽進房間睡覺算數。只在夢中隱隱約約聽見有小孩子的哭聲,迷迷糊糊猜是王姐姐與伊叔叔的孩子在哭,其他還真沒想過。錢修齊也在,他與蔣懋當仁不讓地坐在一起,還有妙妙姑婆。大家圍著桌子喝茶嗑瓜子,誰都沒看見門簾的動靜。
好不容易坐在上首的熊妙妙抬起頭來看見粥粥,但是這人也是精彩,卻一點不聲張,兩隻手把眼角嘴角拉一起,衝粥粥裝了個極難看的鬼臉。大家這猜注意到門口有人,蔣懋第一個跳起來拉開簾子把粥粥拉進去。飯菜這才流水一樣的上來,原來大家都是在等粥粥睡醒一起吃飯。
粥粥邊風捲殘葉一般掃食著美食,一邊滿嘴食物,含含糊糊地詳細介紹自己在劉營裡的所見所聞。別人還都東插一句,西問一句,粥粥說到熊掌處大家還相顧而笑,唯有錢修齊一直皺眉嚴肅地聽著。蔣懋葉見縫插針地把這兒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粥粥,原來瀟子君還真與熊潑辣結了婚,就在大年初二那天成親的。
等粥粥講到忘機與莫修留在軍營不出來的原因時候,大家一時無話,原本團圓的喜色都被沉重代替,這時反而不顯錢修齊的沉重了。等粥粥講完,錢修齊道:「粥粥,我聽你們的話,什麼都沒露出來過,但是行文之間偶爾看見有關邊塞的內容心裡就犯堵。還真與你說的一樣,劉將軍上書指責後方糧草供應不濟,後方供應糧草的道員則大呼冤枉,結果都是不了了之。我看很可能今年開春的戰事就會如你所想。上次雖然我們有糧草運去,但畢竟是杯水車薪,如果有風聲洩露到皇上耳朵裡,自然還會其他動作,連我的恩師鄭大人也是連連皺眉,但是他這人謹慎,什麼都沒說,他皺沒能給我看出來,已經說明問題很嚴重了。總不能這樣下去吧,我聽你話裡意思,劉將軍應該是個不錯的人,就這樣看著他死,我心裡真的很罪過,原本想著考試做官,造福一方,現在卻是看著打量死人卻束手無策,而且他死意味著邊境打量士兵百姓的死,要我再袖手旁觀下去,我真做不到。「邊說,邊流下眼淚,但是錢修齊是個要面子的人,忙轉身速速擦掉。
伊不二也道:「我從那邊回來後,與潑辣商量了一下,準備春節過後,盡我們的力量多請一些江湖上的高手到北疆幫助抵禦入侵。我們雖然不想插手朝廷的人事傾軋,但是不能對無辜百姓的傷亡和大片土地的淪喪袖手不管。粥粥,你看什麼時候到軍營合適,我想那邊本就糧草緊張,我們大隊人馬去早了也不合適,反而添亂。」
粥粥拍手道:「這個主意最好,我們前兒還在商量組建幾個流動性好反應迅速的小隊,時時突襲來犯的大隊人馬,叫他們疲於應付。如果有這些輕功好身手了得的江湖人士出手,定會事半功倍。我這兒住幾天後就回去,與他們商量個時間,再行通知好不?」
熊潑辣道:「江湖人士住得分散,人也往往行蹤不定,粥粥你最好現在就定個大致時間下來,方便我們這就開始找人。」
王秋色笑道:「這個我倒是有個主意,以前聽說那兒的山林要到三月才可以開山,你們不妨叫好漢們二月中就過去,既可以事前訓練一下,也可以提前進入山林守伏,以免草原上的人仗人多勢眾,早一些日子出來。不過修齊你以前說過要捐糧草出去,不妨寫信請你爹爹再準備一點水路運來,不二潑辣帶人北上的時候正好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