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這麼稱呼你。是哪兩個字?還是我發音錯誤?」
梅菲斯沒有解釋,只是嘆了聲氣。
都都見她不答,心裡更懷疑有鬼,估計這是兩人之間的暱稱。「可是米線,我能請求你離開葛培森嗎?他是我的男朋友,可他現在卻對我三心兩意,一顆心都掛在你身上。」
梅菲斯被煩不過,終於將眼睛懶懶地聚焦到都都臉上。她終於看清楚這是一張非常美麗精緻的臉,即使哭得眼皮紅腫,依然楚楚動人。她心裡不由得生出一絲不快,煩悶葛培森的三心兩意,男人都是如此,以前的丹尼,雖然沒說,可是外派後應該是有了別人。她淡淡地道:「不過是一個臭男人。」
都都也是看著梅菲斯瘦削的臉,見她不肯答應,更是確定兩人有鬼,便冷冷地道:「可是他再臭,看上去也得比你年輕好幾歲……」
梅菲斯心生不快,當即反擊,「關你什麼事。小姐,你不是葛培森的誰,我雖然不想認識葛培森,卻也知道這個人對女朋友的態度不應是對你這個樣。省省吧,揹著他才敢說女朋友三個字。」
「不想認識他?說得好聽,欲拒還迎……」
「小姐,下結論要講求真憑實據,不要隨便臆測。誰也沒欠你白銀三百,你再胡說八道敗我聲譽,當心我不客氣。」
「沒有嗎?在葛培森面前你裝得漫不經心,等他一走你精神那個抖擻。做給誰看呢,再做也是一張老臉。」
「我再做也是一張老臉,自己看著高興。你再漂亮也一樣沒人看,還白陪幾滴眼淚,白陪上自尊。」
「你真不要臉。」
「我更可惜你不要你這張漂亮的臉。」
都都氣不打一處來,見葛培森小跑上車,她立即道:「森,米線罵我。她罵人可真毒辣,潑婦罵街一樣。」
「米線不是你叫的,我再次宣告。」梅菲斯當然不屑告狀,但不能不為自己爭氣。
葛培森跳出去買吃的時候就在擔心車裡都都會不會找米線晦氣,他最擔心米線不在狀態,吃虧往肚裡吞。沒想到上車看到的是一個氣定神閒,一個卻是氣急敗壞。他當然不便多說,將一隻食品袋交給後面的米線。「米線,我多買兩份,明天你懶得做菜就吃這個。」
都都聽得分明,冷笑道:「還說不是米線,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心計十足。」
「小姐,我可沒人前稱朋友,人後自稱女朋友。人要臉樹要皮,這種沒皮沒臉的事我可學不來。」
葛培森雖然看著米線表現虎虎有生而欣慰,可也頭痛兩個女人在他車子裡吵架。可他不是做縮頭烏龜的料,當然就橫插一槓進去將事情說明白。「都都,米線是我救命恩人。米線,都都是我前女友,我車禍幾個月她自動失蹤,就這樣。你們趁熱吃,冷了不好吃。」
都都聞言氣得無語,沒想到葛培森當著別人的麵點破,扭頭見米線一臉戲謔,她氣得抓起一隻漢堡衝葛培森劈頭蓋臉砸過去。葛培森避無可避,當然被砸個正著,紙包散開,葛培森臉上開滿沙拉花,身上掛滿美味。他怒不可遏,一拍方向盤,喇叭冷不防一聲猛叫,所有車裡車外的人都是一驚。都都扔出去後就知道壞事,可後悔已經來不及,她嚇得捂住自己嘴巴。葛培森的脾氣有多火爆乾脆,她很清楚。
「千萬不可以對女生動粗。」梅菲斯的聲音幾乎是與喇叭一起響起,她說完後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多管閒事。她還真把自己當根蔥,把人牛高馬大的男子當仔仔了。
葛培森雖然火大,可還真不是個對女生動粗的人。可不動粗就得壓抑自己,他猛拉開車門跳出去生氣。出去才想到米線剛才主動積極跟他說了一句話,語氣活脫脫就是過去兩人相對時候的語氣,他更是又好氣又好笑了。但他無暇收拾心情,當務之急乃是收拾臉面衣服。他乾脆不穿弄髒的外套,一脫了之。才剛脫下衣服,身後就遞來一疊麥當勞送的餐巾紙,他回頭一看,見是米線,才伸手接了擦臉,順便將米線手裡的塑膠袋也接了。「你身體不適就上去坐著,地上的我會清理掉。」他太瞭解米線,跟米線一起生活幾個月,知道米線雖然不至於好心到隨地撿垃圾扒狗屎,卻知道米線以前推著他出門時候肯定隨身攜帶著一隻塑膠袋,以備收拾他扔出來的垃圾。見米線果然沒堅持,他就伸手扶了一把,幫米線上車。
然而,這一切看在都都眼裡,卻是不同解讀,她看到的是火爆的葛培森對那老女人言聽計從,體貼入微。她心裡更是妒火中燒,她恨這個尖嘴利舌的女熱,她相信如果沒有這個女人,她的森或早或晚總會回到她身邊。梅菲斯看到黑暗中都都的怒目,懶得搭理這些,繼續好胃口地吃她的漢堡。她現在很倦,非到逼不得已,懶得費腦筋思考。可是都都卻認定這是梅菲斯對她擺出的勝利者姿態,正好可以裝給葛培森看,以對比出她都都的蠻橫。她認定,梅菲斯真是太陰險了。
葛培森收拾完了上車,見沒人幫他收拾掉座位上的東西,他還得繼續擦擦抹抹,他這個大少真是憋得肚子裡的火氣全部轉為三昧真火,對都都雖然不會動粗,可也徹底沒了好聲氣兒。「你跟著我到底有什麼事?」
都都硬撐著道:「你說過跟我面談。我需要一個理由。」
「那麼你想聽什麼話?我剛才說的是真話,你給我一漢堡。那麼你想聽假話?可我為什麼要騙人?再沒理由啦,你下車吧。」
都都見葛培森當著現女友的面如此絕情,嬌柔的她何嘗受過這等侮辱,可她又不肯就此灰溜溜下車,顯得是夾著尾巴溜走,氣急之下,又淚如泉湧。梅菲斯見此,想再不理都不行了,只得道:「喂,某些人,借我五十,你們慢慢談,我打車回家。」她總是有點兒不知道如何稱呼葛培森,也懶得周全地去考慮,悠悠閒閒地先跳下車去。
葛培森看一眼車外瀟灑的梅菲斯,再看一眼趴前面哭的都都,最後的耐心全部消失,捲起髒衣服拎起皮包,降下一絲車窗,拔出車鑰匙也開啟車門走了,話都不敢多說一句,免得都都又有其他花樣。但他出去就給朋友阿文打電話,讓阿文到梅菲斯住的小區門口等他,他想把車鑰匙交給阿文,讓阿文過來處理。阿文自然是答應。
梅菲斯卻是厭惡葛培森一直跟著她,「很簡單,你借我五十塊,你自己轉身回去處理,很容易談得明白。」
「談什麼?不能打不能罵只能講理。可她不肯講理,只承認她有過失,但關係必須繼續,我必須繼續愛她,那麼我還有什麼話可以說?」
「嚴格意義上,她並無過失。都是造化弄人。說到底,都是你的車禍害死人。唉……」
葛培森本想辯論都都雖無過錯,可也夠無情,可聽到最後見米線繞到兩個人的事兒上,他幾乎無言以對。「套用你的話,嚴格意義上來講,我也是車禍受害者。廣告燈箱掉下來砸向我,我以在高架的速度避開而撞隔離欄,還……算了,不說了,請上車,我送你到家。」
梅菲斯聞言吃驚,上車的時候一直看著葛培森,不小心撞了頭。等葛培森跟著坐進來,她又是看了很久,才問一句:「你前兒為什麼不說清楚?」
「前兒不想狡辯,事情既然做出來,讓你恨就恨唄,起碼你還有個可以恨的人,總比什麼目標都沒有的強。但有些責任我就不想背了,那是她自己做出選擇的結果,而不是我直接或者間接害她。我不是好好先生,你別把我想象成君子。」
梅菲斯沒想到起因是這樣,而非她原本想象。早先她一看見葛培森其人其車,心裡就先入為主地冒出年少輕狂、少年得志等適合患開快車搶道綜合症人群的獨有特性。可她偏偏相信葛培森現在說的也是真話,那麼此人也是很冤的受害者,還差點丟了性命,九死一生。憑理性分析,她更不能恨此人,恨他,與她一向的人生觀有很大出入。可是,可是她的仔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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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斯除了嘆息,只有拆開包裝,繼續吃她的漢堡。她已經不願深想,所有的似乎都已經不值得深想了。她連最後攢著對付葛培森的勁兒都沒了。幾乎是機械地吃完,她手裡卻很快多了一張葛培森遞來的紙巾。想到眼前此人這兩天對她的悉心照顧,想到她這幾天對眼前這個人的不良態度,她強迫著自己道歉。「對不起,這兩天誤會你。」
「你又沒對我怎麼樣,道什麼歉。相反,你很信任我,你放心地在我家喝我煮給你的咖啡,你放心地在我面前昏倒,放心地睡在我家客房,你還放心地把鑰匙交給我,讓我替你去公司請病假。最大的信任,是你相信我說的每一個字,包括有證據的和沒證據的,這些字,連我都自認匪夷所思。正因為你信任我,才會把所有的情緒暴露在我面前,我甘之若飴。」
梅菲斯渾身猛起雞皮疙瘩,可心裡卻是恍惚,原來她是真的信任他。別的猶可存疑,可她真是絲毫沒有懷疑葛培森對她所說的任何事情。更可怕的是,她似乎心不由己地相信他。她禁不住瞪眼看著這張陌生的臉,她才認識此人兩天,可憑什麼如此信任此人。這完全不是她一向的謹慎作風。她腦子裡又亂成一團,欲深想,又無法集中精力地深入,她想知道為什麼。
葛培森忍不住問:「想什麼?又不理我。」